比目魚博客 文章列表

誰會拿下2013年的諾貝爾文學獎?

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將于10月初公布。今年誰會拿獎?

延續這幾年以來的傳統,在此公布一下博彩公司 Ladbrokes 對于本屆諾貝爾文學獎的賠率(鏈接),貼在這里僅供感興趣的讀者參考,娛樂價值高于參考價值。如果看不太懂這些數據也沒關系,簡言之,一個作家在這個名單上排名越靠前、賠率越低,就說明博彩公司認為此人獲獎的可能性越大。

Haruki Murakami 3/1
Joyce Carol Oates 6/1
Peter Nadas 7/1
Ko Un 10/1
Alice Munro 12/1
Adonis 14/1
Assia Djebar 14/1
Philip Roth 16/1
Amos Oz 16/1
Thomas Pynchon 20/1
Ngugi Wa Thiog'o 20/1
Milan Kundera 25/1
William Trevor 33/1
Javier Marias 33/1
Cormac McCarthy 40/1
Darcia Maraini 40/1
Nuruddin Farah 40/1
Salman Rushdie 40/1
Margaret Atwood 40/1
Don DeLillo 40/1
Eduardo Mendoza Garriga 50/1
Umberto Eco 50/1
Leonard Nolens 50/1
John Banville 50/1
Cees Nooteboom 50/1
Ismail Kadare 50/1
Bob Dylan 50/1
Les Murray 50/1
Tom Stoppard 66/1
E L Doctorow 66/1
Peter Handke 66/1
Yves Bonnefoy 66/1
Enrique Vila-Matas 66/1
Daniel Kahneman 66/1
A S Byatt 100/1
Patrick Modiano 100/1
Ben Okri 100/1
David Malouf 100/1
Colm Toibin 100/1
Claudio Magris 100/1
Juan Marse 100/1
Herman Koch 100/1
Junot Diaz 100/1
John Ashbery 100/1
Yevgeny Yevtushenko 100/1
Atiq Rahimi 100/1
Kjell Askildsen 100/1
Jon Fosse 100/1
Ulrich Holbein 100/1
Edward P Jones 100/1
Paula Fox 100/1
Julian Barnes 100/1
Hilary Mantel 100/1
F Sioni Jose 100/1
William H Gass 100/1
Ursula Le Guin 100/1
Ian McEwan 100/1
Andrea Camilleri 100/1
Chimamanda Ngozi 100/1
Chang-Rae Lee 100/1
Merethe Lindstrom 100/1
Karl Ove Knausgard 100/1
Adam Zagajewski 100/1
Olga Tokarczuk 100/1
Mircea Cartarescu 100/1
Anne Carson 100/1
Richard Ford 100/1
Kazuo Ishiguro 100/1
Gerald Murnane 100/1
Bei Dao 100/1
A B Yehoshua 100/1
Azar Nafisi 100/1
Dai Sijie 100/1
Mahasweta Devi 100/1
Maya Angelou 100/1
Michel Tournier 100/1
Antonio Lobo Antunes 100/1
Carol Ann Duffy 100/1
Ernesto Cardenal 100/1
Peter Carey 100/1
Michael Ondaatje 100/1
Paul Auster 100/1
Eeva Kilpi 100/1
Jeffrey Eugenides 100/1
ChangRae Lee 100/1
Cesar Aira 100/1
Vassilis Alexakis 100/1
Mary Gordon 100/1
Jhumpa Lahiri 100/1
Marge Piercy 100/1
Jonathan Littell 100/1
Juan Goytisolo 100/1
Elias Khoury 100/1
Shlomo Kalo 100/1
Marilynne Robinson 100/1
Ferreira Gullar 100/1
Antonio Gamoneda 100/1
Louise Gluck 100/1
Jonathan Franzen 100/1
Christian Jungersen 100/1
Sofi Oksanen 100/1
Shyam Selvadurai 100/1
Mia Couto 100/1
Leila Aboulela 100/1
Duong Thu Huong 100/1
Per Petterson 100/1
Daniel Chavarria 100/1
Anna Funder 100/1
Tim Winton 100/1
Peter Hoeg 100/1
Gosta Agren 100/1
Edouard Maunick 100/1
Michael Frayn 100/1
Leif G W Persson 100/1
Jan Guillou 100/1
Ghassan Zaqtan 100/1

文章分類: 文壇張望 | 評論



披著奇裝異服的現實主義小說

(刊于2013年6月2日《上海書評》)

“短篇小說在美國仍然生命力旺盛。”

——斯蒂芬·金(Stephen King)在 2007 年版《最佳美國短篇小說選》(The Best American Short Stories 2007)序言的開頭鏗鏘有力地寫道。但他馬上另起一段,帶著一些憂郁的口氣補充:“我真希望上面這句話是事實。”

我本人閱讀量有限,無法對金師傅這個悲觀的論斷做出評價,但就個人經驗而言,常感覺過眼的很多美國當代短篇小說過于平庸乏味,缺乏靈氣,像作業而不像作品,而且似乎大部分寫得太過現實主義、太老實、太不給力了。有時會給自己這樣一個解釋:其實不是水平問題,而是對不對胃口的問題。不過也有例外,偶爾會邂逅一些小說,即使它們并不完美,但因為“對胃口”,也足以讓人眼前一亮。最近一次類似的經歷來自于閱讀卡倫·羅素(Karen Russell)的《檸檬園里的吸血鬼》(Vampires in the Lemon Grove)。

卡倫·羅素是一位八〇后美國女作家,曾入選《紐約客》“二十位值得關注的四十歲以下作家”(20 Under 40)名單。她于2006年出版過一本頗受好評的短篇小說集《圣露西的狼女之家》(St. Lucy's Home for Girls Raised by Wolves)。此后她的長篇小說《沼澤地》(Swamplandia!)曾入圍2012年普利策獎(這一年該獎項的小說類得主空缺,此事在業內引起不少爭議)。《檸檬園里的吸血鬼》是羅素的第三本書,收集了作者的八篇短篇作品,于2013年2月出版(目前尚無中譯本)。對我來講,這些小說的“對胃口”之處在于:奇巧大膽,不拘泥于傳統現實主義寫法,富有想象力,充滿靈氣。

本書標題小說的主人公是一位隱居在檸檬園里的吸血鬼,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是一位百年前相識的異性伴侶(“我遇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吸血鬼”),主人公從她那里得知,很多關于吸血鬼的傳言其實并不屬實:陽光并無致命殺傷力,睡覺并不一定非得爬進一口棺材,甚至吸食鮮血這件事也可以完全戒除(檸檬汁是不錯的替代品)。對于這兩位長生不老的吸血鬼來說,夫妻生活也不能保證永久和諧,有時妻子會渴望離開丈夫去獨居一段時間——“不要這么敏感好不好!我只不過對眼下這個世紀感覺非常厭倦而已!”于是妻子化身一只蝙蝠振翅消失在夜幕中,而上了些年紀的主人公已經喪失了飛行的能力,只能坐在檸檬園里的長椅上等待。如今吸血鬼的形象在電影和通俗小說中屢見不鮮,然而一般來講這些角色是很難被讀者“嚴肅”看待的,可是羅素卻使用“純文學”的寫法塑造了一個與常人一樣不時為煩惱所困的吸血鬼,這篇小說甚至能夠引起讀者對婚姻和家庭的某些反思。

小說《為帝國抽絲》(Reeling for the Empire)更能顯示作者的想象力。這個魔幻色彩濃厚的故事發生在十九世紀的日本,一批來自各地的年輕女子應聘到一家神秘的蠶絲廠工作,不久便發現,這里并不養蠶,蠶絲的來源竟然是她們自己的身體——在飲用過某種特制的茶葉之后,這些女工的體內開始制造蠶絲:“不久我指尖上的皮膚變軟、破裂,細細的絲線從那里涌出”,“這個過程永不停息,即使是在睡夢中,我們的身體也在產絲。我們的每一點力氣,我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來制造蠶絲”。這些“桑蠶少女”被封閉在與世隔絕的紡織廠里,每天用自己的身體為帝國制造五顏六色的精美絲綢。這是一篇結合了凄美和恐怖的小說,讓人過目難忘。

另一篇同樣帶有“變形記”色彩的小說題為《我們任期結束后的馬廄》(The Barn at the End of Our Term),講的是美國第十九任總統拉瑟福德·海斯(Rutherford Hayes)死后發現自己投胎轉世變成了一匹馬,被飼養在一座鄉間馬廄里,而這里還圈養著另外十匹同類,它們的前世也都是美國總統。與帶有恐怖色彩的《為帝國抽絲》不同,這篇小說筆調輕松詼諧,頗具幽默感:總統們都急于知道自己死后世人對他們的評價,不惜“聯手”踢翻農場小女孩的書包,翻來翻去卻怎么也找不到歷史課本——“艾森豪威爾(Eisenhower)厭惡地抬起右腿前蹄把那些書本踢飛到空中,抱怨道:‘每門課的課本都有,就是沒有美國歷史!我們的教育系統如今成了什么樣子?他們今天到底在給孩子們教些什么東西?!’”

不難看出,卡倫·羅素在小說情節設置上奇招不斷,喜歡借鑒類型小說(Genre fiction),大膽加入通俗元素,把小說寫得十分好看,而這些怪誕的情節足以讓人佩服作者的想象力和創造力。但是,假如僅僅停留于這一層次,這些作品是并不足以進入上乘佳作之列的。好在這位年輕作家并沒有把自己局限于獵奇和炫技的層次上,她的小說具有深度和感染力。讀過本書之后仔細體味,讀者可能會有這種感覺:這些怪誕奇異的小說骨子里非常接近現實主義小說,甚至可以說,它們其實是披掛著各種奇裝異服的現實主義小說。

在小說《1979年海鷗軍團空降斯特朗海灘》(The Seagull Army Descends on Strong Beach, 1979)和《死無葬身之地的埃里克·穆蒂斯玩偶》(The Graveless Doll of Eric Mutis)中,讀者都會遇到奇詭甚至略帶恐怖的情節:前者是一大群盤旋在城市上空的邪惡的海鷗,它們于不知不覺中啄走當地人的細小物件,從而改變了失主的人生軌跡;后者是一只來源不明的稻草人,當它神秘地現身于一個破舊的公園之后,幾個當地少年的生活被徹底擾亂。這兩篇小說可以當作奇幻小說、甚至恐怖小說來讀,但它們骨子里其實都是成長小說。兩篇小說的主人公——分別是一位家境困窘的男孩和一位喜歡作惡的青春期少年——因為遇到這些奇異事件對人生有了不同的看法,于是變得更加成熟。比起很多拘泥于純現實主義寫法的充滿陳詞濫調的成長小說,這兩篇小說顯然好看很多,在寫法上也高明不少。

在小說《新近退伍軍人》(The New Veterans)中同樣出現了靈異事件:一位女按摩師為一位后背刻有刺青的伊拉克戰爭退伍軍人按摩,卻發現刺青畫面中的景物竟然可以移動甚至消失,而刺青畫面的變化能夠改變這位軍人對于戰爭的記憶。按摩師通過按摩改變了刺青的畫面,也消除了那位軍人因戰爭中一起死亡事件而背負的罪惡感,然而她本人卻因此陷入難以消解的痛苦和困惑。在我看來這篇小說并不成功(主要因為篇幅過長,敘事語言過于傳統、乏味,讀起來像初學者之作),但這個故事同樣是一篇包裹著奇裝異服的現實主義小說,它的主題再明顯不過:戰爭對于人們心靈的傷害。即使這是一篇在敘事方面頗為平庸的小說,我們也可以從中看出作者的某些聰明之處:至少她為這種前人已經幾乎寫濫了的題材找到了一個新鮮的切入點,而用刺青畫面來折射戰爭記憶絕對是一個不錯的創意。

上文提到的《為帝國抽絲》可以看做一篇以日本產業革命為背景的歷史小說,它的主題其實也不新鮮——發達工業社會中人的異化。然而作者獨特的切入點讓這篇小說顯得別具一格。本書另有一篇歷史題材的小說,題為《驗證》(Proving Up),寫到美國西部開發時期頒布的宅地法(Homestead Acts)對于拓荒者的影響。即便是這樣一篇具有明確歷史背景的小說,卡倫·羅素也在其中加入了具有玄幻色彩的情節和畫面:一個男孩騎一匹快馬在內布拉斯加州無際的荒野上飛奔,為的是給鄰居遞送一塊窗玻璃(宅地法有一項奇怪的規定:拓荒者家中的窗戶必須裝有窗玻璃才能通過土地審查,而玻璃在當時頗為稀罕,于是當地居民不得不在接受審查時互相借用),天上落下鵝毛大雪,男孩在風雪中迷了路,因寒冷失去知覺,醒來后卻遇到一位神秘的不速之客……和本書收集的大部分作品一樣,羅素在這篇小說中不但展示了情節設置上的想象力,也讓讀者體驗到文字的美感,并看到這位年輕作者對于敘事方式的熟練掌控。

卡倫·羅素的《檸檬園里的吸血鬼》是一本頗具啟發性的小說集。這些小說的風格與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相去甚遠,但它們表現的幾乎都是現實主義主題。不管應該被歸于何類,這些小說大概可以提醒我們:即使是現實主義小說,也沒有必要老是維持一幅中規中矩的刻板形象;只要骨子里的東西不變,有時候嘗試著換幾件樣子不同的新鮮衣服來穿,這未嘗不是一件有趣而有益的事情。

文章分類: 我也讀書 | 評論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書評:詩人、流浪者

(刊于紐約時報中文網)

我在網上看到一張羅貝托·波拉尼奧(Roberto Bolaño)早年的名片,內容和版式都極其簡單,沒有電話號碼和Email,只有一個位于某西班牙小城的住址,職業是“詩人、流浪者”。波拉尼奧如果能活到今天(這位智利作家于2003年去世),應該剛剛過完六十歲生日。如今他最著名的頭銜是“著名小說家”,詩人的身份偶爾會被提及,至于作為流浪者的經歷,人們大概所知更少。但是這些經歷構成了波拉尼奧小說的一個重要部分,長篇小說《荒野偵探》(The Savage Detectives)中很多情節應該來源于作者的流浪生涯,而在波拉尼奧的短篇小說集《地球上最后的夜晚》(Last Evenings on Earth,中譯本2013年4月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當中,反復出現的也是一些漂泊不定、浪跡天涯的人。

《地球上最后的夜晚》中收錄的小說很多讀起來不像小說,而是更像回憶錄或筆記,換句話說,不像虛構,更像是真實事件的記錄。如果使用第一人稱敘事,這些故事中的“我”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作者本人;如果使用第三人稱敘事,故事中經常出現一個化名為B的人物,不管這個B是羅貝托·波拉尼奧還是阿圖羅·貝拉諾(Arturo Belano,波拉尼奧經常在小說中使用的自己的化名)的縮寫,作者似乎都不介意讀者把這個人物想像成他本人。

讓我們索性把這些“我”和這些“B”當成一個人。那么小說《毛毛蟲》寫的是B少年時期在墨西哥城逃課、逛書店和混電影院的經歷;標題小說《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寫的是22歲的B和父親(一位退役拳擊手)的一次出游;《在法國和比利時閑逛》(如標題所言)寫的是B在這兩個國家晃蕩的經歷;《通話》涉及B中年時期的一段不成功的戀情;《一件文學奇事》記錄的是B與一位文學評論家的怪異關系;而《邀舞卡》幾乎就是一篇簡短的關于B的人生大事記。除此之外的大部分小說記錄的是B漂游生涯中邂逅的一些人物,故事的主人公大多是不得志的文化人或者有些落魄的漂流者,在《圣西尼》中是一位靠參加小說比賽賺獎金為生的落魄小說家,在《恩里克·馬丁》中是一位為通俗雜志撰寫UFO文章的前詩人,在《安妮·穆爾的生平》中是一位如浮萍般在世界各地漂流的經歷坎坷的女子;在《“小眼”席爾瓦》中是一位曾在歐洲和印度漂泊的攝影師;在《戈麥斯帕拉西奧》中是一位在墨西哥沙漠中擔任文學美術館館長的寂寞的女性詩歌愛好者;在《1 9 7 8 年的幾天》中是一位發了瘋的流亡作家;在《牙科醫生》中是一位殘留著文學藝術夢的牙醫。

盡管波拉尼奧的長篇小說(如《2666》)常被列入后現代小說之列,但他的短篇小說讀起來往往讓人感覺不到什么“技巧”的運用,甚至在文字味道方面幾乎不像當代小說。不妨做個對比,美國作家唐·德里羅(Don DeLillo)會使用這樣的句子:“他們來了,列隊走進美國的陽光之中。他們兩人一組——永恒不變的男女搭配——從甬道通過圍欄,進入場地中心靠左的位置。”(摘自其長篇小說《毛二世》,Mao II);薩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會使用這樣的句子:“吉百利這個五音不全的獨唱家,一邊唱著即興的加薩爾短歌,一邊在陽光中翻滾嬉戲,在天空中游泳,蝶式,蛙式,蜷縮身體成一個球……”(《撒旦詩篇》,The Satanic Verses);托馬斯·品欽(Thomas Pynchon)會使用這樣的句子:“本來,海盜覺得自己與英國美妙生活和光滑小腿之間不吝于天地相隔,只能徒然幻想,不料黑白分明的斯科皮婭竟使這些幻想神奇地化為真實。”(《萬有引力之虹》,Gravity’s Rainbow)。而到了波拉尼奧這里,我們經常讀到的卻是這樣的句子:“情況是這樣的:B和B父去阿卡普爾科度假。一大早,清晨六點,父子倆就要出發。”(《地球上最后的夜晚》),或者:“這個故事發生在不久前的法國,時間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和戰后不久。”(《亨利·西蒙·勒普蘭斯》)。

一位更愿意自稱為詩人的作家在他寫小說時卻盡量回避詩化的語言、回歸最平實的句子,這顯然是一種風格上的選擇。其實閱讀小說就像聽一個人講故事,而敘事風格對應的就是這個講故事的人的腔調和氣質。有的小說讀起來像聽一個濃妝重彩的人站在打著聚光燈的舞臺上高聲朗誦;有的小說讀起來像聽一位急于傾吐隱秘心聲的信徒面對一位牧師進行一場深挖自我靈魂的懺悔;有的小說讀起來像聽一個自鳴得意的人興致勃勃甚至手舞足蹈地吹噓自己的經歷;有的小說讀起來像聽一個笨嘴拙舌的求愛者學著別人的樣子使用陳詞濫調對你表達愛意;有的小說讀起來像聽國家電視臺的播音員報新聞;有的小說讀起來像聽犯了錯誤的學生念檢查。而閱讀波拉尼奧短篇小說的感覺大致是這樣的:

在一個街上籠罩著薄霧的夜里,你坐在一個空蕩昏暗但燈光柔暖的酒吧或者咖啡館里聽桌子對面一位多年不見的朋友講故事。你的這位朋友游蕩四方,閱歷甚廣,他講起故事來語速不緊不慢,嗓音略微沙啞但聲音十分柔和,不難看出,這位朋友年齡已是中年,經歷過一些大起大落,所以也沒有什么故事會讓他激動到改變語速和語調的地步(最多也就讓你隔著桌子看到他眼鏡片后面閃過一道不易覺察的光)。你發現自己沉浸到他的故事當中,因為這些故事經常會很精彩,也因為他講故事的語調讓你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不知不覺這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當黎明臨近的時候,你的朋友消失在晨霧彌漫的街角,你們從此再也沒有見過面。

文章分類: 我也讀書 | 評論



孫中山先生手跡一幅(書法練習)

下圖為本人收藏的一幅國父中山先生的題字,內容為:“革命尚未成功,屌絲仍須努力”。

文章分類: 視覺訓練 | 評論



在飛機上冥想

(刊于香港《大公報》)

我坐在飛機上冥想。

過濾掉對一頓美味飛機餐的強烈渴望,過濾掉對于可以把座位放倒、把雙腿伸直的無謂幻想,再過濾掉其它諸多不值一提的雜思碎念之后,我冥想的內容大致如下:

飛機是一個適合冥想的地方。如果你把聽覺的注意力從鄰座那個打鼾的漢子身上移開,把嗅覺的注意力從后排某個剛剛脫掉皮鞋的陌生人身上移開,然后將視線投向窗外——你會發現,此刻你離地三萬尺,坐在云的上方。天空碧藍如洗,空氣無比透明,透過像白絮一樣輕盈的云朵,即便是下方連綿無盡的海水在視線里也顯得如此遙遠而且抽象。雖然你正以每小時九百公里的速度飛行,但你的視野里是一片出奇的平靜。這一刻,在幾個小時的單調飛行之后,即使你有旅伴,他/她也早已陷入昏睡或者獨自沉默之中。于是,你幾乎是孑然一身地坐在三萬尺高空。沒有人打攪你,你很容易就會陷入冥想之中。

你戴上耳機,閉上眼睛(假裝在聽音樂,其實是在宣告和外界的隔離),忽然感覺到一種回家的錯覺。這種錯覺近乎荒誕、不合邏輯,但它已經不止一次地出現在長途旅行、尤其是獨自一人的長途旅行當中——一次搬家、一次出國、一次變換工作、一次和戀人團聚或者分手。引起這種錯覺的是另外一種錯覺:你的一生由若干個故事組成,這些故事有喜有悲,有始有終,有不同的發生地、不一樣的主人公;你穿梭于這些故事之間,就像一個旅人,而經歷每一個故事的過程就像一次旅行。現在,上一次旅行剛剛結束,下一次旅行還沒有開始,你身處兩個故事的間隙。于是你得以休息,你的行囊丟在客廳,你坐在你真正的家里。若干小時之后,當飛機降落、艙門打開,那才是你真正出門的時刻,那時才是你真正旅行的開始。下一段旅行也許會持續幾年甚至更長,當它結束之后,你又會重新坐回到另一架飛機的機艙里,在高速飛行中重新體會這種的回家的感覺、這種親眼目送一個故事結束、靜等另一個故事開始的完全放松的安詳狀態。

你在冥想中昏昏睡去。當你醒來時機艙里一片黑暗,只有一些鑲嵌在座椅上的小型液晶幕里閃動著無聲的影像。你在黑暗中端詳那些倚靠在座椅上的陌生人的影子,你看到無數個不知名的主人公,屬于無數個的不知名的故事,這些故事有可能精彩絕倫,也可能乏味無比,如果不出意外,你將無緣閱讀它們。可是,今夜(也許窗外已經天亮),所有這些故事在此刻暫停、定格,在這個離地五千尺的密閉空間里無聲地短暫交匯。這種想法讓你感到某種莫名的激動,但這種情緒稍縱即逝,你又陷入昏睡之中。

當我再次醒來,機艙里已是一片明亮,機長正用他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描述著本次航班目的地此刻舒適宜人的好天氣。半小時后,我夾在熙熙攘攘的旅客和他們的旅行包之間走下飛機,把幾個小時之前的所謂冥想忘得一干二凈。

文章分類: 文字游樂場 | 評論



辽宁快乐12选五走势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