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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雷蒙德?卡佛背后的人

雷蒙德?卡佛(Raymond Carver)是一位重要的美國小說家和詩人,他以短篇小說著稱,其寫作風格常被稱為“簡約主義”。卡佛出版過短篇小說集《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談論著什么?》(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大教堂》(Cathedral)等。

最新一期《紐約客》雜志登了一篇文章,披露了卡佛和他的編輯 Gordon Lish 的關系。Gordon Lish 從卡佛出道到出名一直是他的文學編輯,對卡佛的成功有重大幫助,二人關系很密切,但 Lish 對卡佛的文字經常做大規模刪節,小說集《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談論著什么?》出版前,書中很多小說幾乎被 Lish 刪掉了一半,其中兩篇小說被砍掉了接近70%,很多結尾也被 Lish 改寫。由此看來卡佛的“簡約”風格在一定程度上是編輯 Lish 的風格,而我們今天讀到卡佛的小說可以說很多并不是卡佛小說的原貌。隨著卡佛一本書一本書地走紅,他最后終于忍受不了編輯 Lish 的剪刀,二人最終關系破裂。雷蒙德?卡佛于 1988 年去世,最近卡佛的夫人正在試圖以“未經刪節版”的形式重新出版卡佛的作品。

為配合這篇文章,《紐約客》網站上專門刊登了《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談論著什么?》這篇著名小說的編輯稿,從上面可以看到編輯都做了哪些改動,卡佛的原文被刪改得可謂“滿目瘡痍”。這篇小說原來的名字其實叫《初學者》(Beginners),發表時用的這個很有特色的名字也是編輯 Lish 的創意。

看完這篇文章讓人不禁感嘆:這位編輯真夠投入的!很多人對文學充滿熱愛但無奈本人創造力有限,所以有些人借助編輯、翻譯等工作來間接地進行“創作”,他們的影響力其實也不可低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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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幸福的路(虛擬白日夢)

(作者注:夢是對現實的虛擬,“虛擬白日夢”是對夢的虛擬。)

我夢見自己孤獨地站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十字路口,周圍的景物被包裹在一團神秘的淡黃色的濃霧之中。剛開始我以為自己來到了傳說中的太虛幻境,后來仔細一看原來這里是沙塵暴籠罩下的三里屯。街上空無一人,讓我茫然若失。忽然一輛出租車無聲地在我身邊停住,我竟不假思索地打開車門跨入車內。

“去哪兒啊?”出租車司機頭也不回地幽幽地問我。

“去幸福。”我回答道,語氣如此果斷,讓我自己吃了一驚。

“去幸福?”司機沉思了片刻,問道:“那咱們走三環還是走四環?”

他奶奶的!我心中暗罵。為什么北京的出租司機總是喜歡讓顧客自己決定行車路線?難道你丫以為我猜不出你心里的小算盤?自己明明知道哪條路最近,卻故意搬出另外一條更遠的路線讓顧客選擇,給自己制造一個50%可以繞遠的機會。靠!

“走三環和走四環有什么區別啊師傅?”我沉著地跟他周旋。

“走三環近,可是堵車。走四環繞點兒路,可這會兒沒那么堵。”司機慢條斯理地說。

“走三環。”我的回答斬釘截鐵。

出租車無聲地開動了。我坐在后排,望著車窗外的景物夢幻般地向身后滑動。司機變得沉默無語,仿佛已進入他自己的夢里。我的心中充滿問號:為什么我要去幸福?幸福在哪里?幸福有多遠?

十五分鐘后車子緩緩地停了下來。“到啦,師傅?”我疑惑地問。

“到個屁。堵車了。”

于是我看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擠滿奧迪、桑塔納、奔馳、現代、本田、豐田、大面包、小面包、公共汽車、豪華大巴。它們都停在路上,一動不動,這幅畫面讓我想起一張有劃痕的盜版光碟在 DVD 機里卡了殼。

“師傅,幸福還有多遠?”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跑那一帶,我平時一般在海淀一帶拉活兒。”

靠!

“師傅要不咱們換條路走?”

“堵這兒了。來不及了。都知道這條路去幸福最快,這不大伙都他媽堵這兒了動不了窩了嗎?”

靠!

時間一分鐘、一小時地過去。出租車仍然原地不動。

“師傅要不我下車,自己走著去得了。”

“幸福靠自己走不過去。”

靠!我的心中沮喪萬分, 暗自責怪自己為什么要去幸福?為什么選擇在這么一條倒霉的路?天色逐漸變暗,我的心情愈來愈沉重。我開始對自己產生懷疑,我對周遭充滿了憎惡。

“師傅咱們現在這是在哪兒啊?”

司機探頭往四周望了望,說:“這一帶好像是‘痛苦’”。

我們不知在痛苦停滯了多少時間。我無助地被困在車中,已經忘記自己本來想去幸福,我只是一心想趕快離開痛苦。

出租車終于開始緩緩地向前移動了。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隨著車在路上越開越快,我心里感到越來越高興。當車子開始在平坦的公路上全速飛馳的時候,我不禁興奮地喊了一聲:“歐耶!”

此后我的心情逐漸趨于平靜,任憑司機帶著我一路狂奔。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走了多少路程,忽然我聽到一聲慘叫,隨后便失去了直覺。

當我恢復知覺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被掀翻了的車里,周圍是一篇荒山野嶺。造成這次車禍的司機已經奄奄一息。我看到出租車的里程表仍然在堅持運轉,但上面的數字卻在奇怪地由大變小,我忽然意識到那些數字是到這個夢結束時刻的倒計時。132,131,130,129,128,127,126,125……。

“師傅,你怎么樣了?”

“我要玩兒完了……” 97,96, 95, 94, ……

“別!”

“哥們兒,我得向你坦白一句:其實我們走錯路了……”

“什么?” 77,75,75,74,……

“去幸福的路其實我也不熟……”

“什么?” 64,63,62,61,……

“我們其實早就開過了……”

“什么?” 55,54,53,52,……

“出事兒前我忽然想起來了……我忽然想起來幸福在哪兒啦……”40,39,38,37,……

“幸福在哪?”

“幸福……他媽的其實是一個很小的地方……很容易錯過……一眨眼就過了……”29,28,27,26,……

“那它在哪兒?” 19,18,17,16,……

“我們不是在痛苦停了好半天嗎?……后來離開痛苦以后你有沒有注意往外看?……”

“有啊,怎么了?” 8,7,6,……

“那就是幸福……” 3,2,1,……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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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書共賞:Alasdair Gray 的《Lanark》

阿拉斯岱爾?格雷(Alasdair Gray)是一位蘇格蘭作家,他花了三十年時間寫成的小說《蘭納克:生活四部書》(Lanark:A Life in Four Books)被認為是后現代主義小說的經典。雖然我還沒有讀過這本書,但最近在英國《衛報》網站上讀到了一篇關于此書的書評,很感興趣,翻譯過來和大家共享(順便練習一下英漢翻譯)。

和作者邂逅

文 / [英] 約翰?穆蘭 ?? 翻譯 / 比目魚

阿拉斯岱爾?格雷(Alasdair Gray)的所有長篇小說,包括《蘭納克》(Lanark)在內,都以同樣的一個詞結尾:再見。這個詞單獨占據一頁紙,使用大號加重字體。這種標簽式的做法仿佛在提醒我們:作者一直和我們如影相隨。格雷從不把讀者孤獨地流放到自圓其說的虛擬文字世界中,恰恰相反,他一直在那里指導我們、引領我們去注意他作為作者的一舉一動。

我們也確實需要他的引導,因為格雷的這本大部頭小說結構非常奇特,甚至讓人望而卻步。《蘭納克》分為四部,卻以第三部開頭,讀到其結尾部分才出現序幕。這本書的第一部和第二部是對一位名叫鄧肯?索爾(Duncan Thaw)的藝術家的自然主義的敘述,此人在1950年代成長于英國城市格拉斯哥(Glasgow)。這個故事充滿精彩而細致入微的環境描寫,其素材一定來源于作者的親身記憶。然而作者在這個故事的外面又套上了另外一個帶有奇幻色彩的故事,敘事者蘭納克(Lanark)是一個孤魂野鬼,他是索爾在一個卡夫卡式的虛幻世界中的轉世。蘭納克生活在這個夢一般的幻境之鄉,他像走失的朝圣者一樣四處游蕩,和一個個棲身于一篇二十世紀后期城市寓言中的人物不期而遇。

小說玄幻部分的主要矛盾沖突來源于蘭納克試圖從一座名叫安桑科(Unthank)的城市逃跑。安桑科是一座破敗消亡之城,在這一點上和格拉斯哥非常相似。在這座城中蘭納克試圖維持人形,然而他的身體逐漸開始長出惡龍一樣的鱗片,讓人不禁聯想起卡夫卡《變形記》中格里高爾?薩姆沙的境遇。除此之外,故事的其它情節也帶有卡夫卡式的風格。當蘭納克試圖從這座沒有陽光、時間停滯、金錢失效的城市中逃跑,他發現自己不斷地和他在小說前面部分認識的人物相遇,被圍困在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圈套之中。故事中提及了一個面目模糊的重要機構和一個背景晦澀的強大企業,它們各自擁有一批動機良好但行為邪惡的專業人士。作者在這篇寓言式的小說中安排蘭納克穿過無數條迷一般的走廊,走下無數級神秘的臺階,推門進入一個又一個結構奇妙的房間。在這個地獄似的奇幻世界中,他聆聽了鄧肯的故事——現實包裹在寓言之中。

小說《蘭納克》結構上最怪異的手段之一是作者把故事的尾聲安插在第四部的中間部分,在這里蘭納克遇到了一位作家,他發現這位作家正是自己正在經歷的這部小說的作者。“我是你的作者。”這個錯亂的角色對困惑的主人公說。從1980年代起讀者已經開始逐漸習慣這種作者在小說中出現的場面——“馬丁?艾米斯”出現在馬丁?艾米斯(Martin Amis)的小說《錢》(Money)里面,使得小說主人公大為困惑;保羅?奧斯特(Paul Auster)的《紐約三部曲》(The New York Trilogy)中有一位私人偵探名字就叫“保羅?奧斯特”。在《蘭納克》中,為了讓主人公消除疑慮,這位現身的作者對他說:“這種情況不是以前沒有發生過。馮尼格特(Vonnegut) 在《冠軍早餐》(Breakfast of Champions)里也安排了類似的情形。”讀者會把這種寫法看成是后現代式的花招,但實際上作者的出現是為了幫忙,他喜歡“喋喋不休地、徒勞地”解釋小說結構上邏輯性。“索爾的故事描寫了一個人因為不善于愛而走向死亡,我把他的故事套在你的故事當中,你的故事展示了一個文明因為同樣的原因而走向瓦解。”作者還給我們講述了這部小說的創作過程,嘲笑了自己的野心勃勃并提到了那些曾經提供過幫助的人。(佛羅倫薩?艾倫女士為本書打字,她時常不得不忍受工資拖欠。詩人埃德溫?摩根幫我從蘇格蘭藝術委員會搞到一筆資助。)此外,這本書的結尾提供了一些供文學評論用的筆記——“這些筆記可以節省學者們好幾年的苦力”。(于此相反,詹姆斯?喬伊斯曾自吹自擂說《尤利西斯》會讓教授們忙上好幾個世紀。)

作者甚至在書中提供了一份“剽竊索引”,他在書頁的腳注中列舉了他是從哪些地方偷取靈感和詞句的。其中一條注解告訴我們《蘭納克》的敘事結構“剽竊”自查爾斯?金斯利(Charles Kingsley)的十九世紀兒童文學作品《水中的孩子》(The Water Babies)。金斯利的這部結合了教誨和諷刺的作品由兩部分構成,一部分描寫維多利亞時代一個倫敦煙囪清掃工湯姆的經歷,另一部分則講了湯姆在一次落水后發現的一個水世界中的神話傳奇故事。在傳奇故事部分,湯姆遭遇了代表著當代人類惡行和蠢行的人物,也受到了基督教的指引。在《蘭納克》中,作者寬容地解釋說他是把金斯利的撫慰人心的故事改頭換面變成一部很陰暗的作品。阿拉斯岱爾?格雷寫了一部高難度的作品,但他想讓我們看清其中的難度所在。

原文鏈接:http://books.guardian.co.uk/bookclub/story/0,,2216053,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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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照片——附近的幾家書店

搬到上海以后,陸續發現了公寓附近的幾家書店。準備不忙時一家家仔細逛逛。

渡口書店:位于巨鹿路828號,富民路與常熟路之間。最早從豆瓣網上聽說這個地方,搬到上海后發現自己和這個書店住到了同一條街上,走幾步就能到。渡口書店比我想像的要小,但環境不錯,書的選擇也比較對胃口。

Garden Books:前幾天在陜西南路和長樂路的路口發現這里竟有一家外文書店,上下兩層,書不少,靠譜,也是一個溜達幾步就能過去的地方。

季風書園:在陜西南路地鐵站的地下大廳里面,面積較大,人文類的書不少。

漢源書店,位于紹興路27號,靠近陜西南路,離家稍遠,但也能走過去。這是一個比較安靜的書吧,也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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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差》

我喜歡這種薄薄的(不到200頁)、裝幀樸素而干凈的書。我在北京機場買了這本智利作家安東尼奧?斯卡爾梅達寫的小說《郵差》(李紅琴譯),書薄、故事簡單、人物不復雜,飛機在上海機場降落時書已經輕松地讀完了一大半。

《郵差》的故事發生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講的是一個智利的小青年,找到了一份替郵局送信的工作,他的服務對象只有一個人,這個人是附近一座小島上唯一識字的居民,他就是著名的智利詩人、后來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共產主義者巴勃羅?聶魯達。隨著時間的流逝,郵差和聶魯達之間建立了友誼,郵差開始學習寫詩,并且開始向詩人尋求人生建議,他們目睹了對方的命運起伏,共同經歷了國家的政治動蕩。

說實話,我對這種故事一般說來不會太感興趣——太溫馨、太《讀者》,而且書中那些涉及政治的情節對于我們這些接受過良好共產主義教育的人來說沒什么新鮮的。這本書的人物塑造也比較平面化,缺乏深度,語言和結構也沒什么太大的特色。

但是,《郵差》這本書還是有它的迷人之處的。我喜歡這本書營造的那種理想主義化的、令人產生懷舊情緒的、浪漫而純真的氛圍:南半球波濤洶涌的大海環抱著的海島、樸實、爽朗、熱情奔放的智利漁民、滿懷共產主義理想、富有幽默感的詩人、騎著單車在空氣潮濕的海島小路上送信的郵遞員、海邊小酒館里的美酒和詩歌朗誦、海邊夕陽下年輕人的浪漫約會——這些東西讓人讀起來恍如隔世,仿佛在舊物店里撫摸一些屬于一個已經逝去的時代的紀念品。這些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人們已經不再那么理想主義、不再那么容易被詩歌和政治口號蠱惑、不再那么幼稚單純,甚至不再那么樂觀,但當我們偶然回首、通過記憶或文字重溫那個逝去的時代時,我們可能會發現那些日子和人比起我們現在的日子和人或許多了一些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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