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目魚博客 文章列表

《公寓導游》書評:張大春玩兒小說

最初聽說張大春這個名字,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當時我還是個中學生,常看一本名叫《臺港文學選刊》的雜志,那本雜志讓我記住了張大春這個名字,但當時讀過什么文章都記不得了。最近我去了趟香港,帶回一本臺灣版的張大春小說集《公寓導游》,繁體字、豎排版,兩三天讀完。這本書收錄了張大春的十幾篇中、短篇小說,全部創作于八十年代。這本書讓我回想起《臺港文學選刊》,回想起八十年代。八十年代真是出了不少好東西。

《公寓導游》應該算是一本臺灣文學史上重要的書。臺灣作家駱以軍說:“我不確定現在年輕一輩的小說創作者是否清楚(或記得)《將軍碑》、《公寓導游》,或《四喜憂國》。這些篇小說在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讓人驚異地開啟了臺灣現代小說在形式上完足并真正專業的黃金時期。”。

讀《公寓導游》我讀出一個關鍵詞:玩兒。

開篇小說《墻》玩兒的是意識流、女性心理和細膩的文字風格。一位男性作者,要是想玩兒細膩、玩兒敏感,那就最好寫女性心理。這篇小說讓我回想起一些早年讀王蒙小說的感覺。《墻》的文字質量讓我對本小說集的作者產生了足夠的信心,于是繼續讀了下去,于是我發現大春老師又開始玩兒別的花樣了。

第二篇《蛤蟆王》雖然篇幅極短,但作者在里面玩兒了魔幻現實主義、鄉村風情、兒童視角和歷史題材。這篇小品式的作品畫面感好,清爽,有余味兒。

《大師》、《七十六頁的秘密》、《醉拳》寫法上更為傳統,玩兒的是情節,并非這本集子里的最佳作品。(單靠情節支撐的小說有如下問題:假如讀者事先知道了故事結局,那么閱讀這篇小說的樂趣就會大打折扣。)

《走路人》不錯,屬于我喜歡的一類小說,這類小說的特點是:沒有一句話就能說清的主題,沒有傳統的起承轉合似的情節設置,但能吸引人讀下去,有味道、有琢磨頭兒,讀完后讓人記住的不是情節,而是感覺。在這篇小說里張大春玩兒了什么呢?簡單數一數:探險、傳奇、政治、尋根、記憶……。

《旁白者》玩兒的是黑色幽默+科幻。《寫作百無聊賴的方法》玩兒的是元小說、科幻再加些后現代風格。《透明人》“玩兒”的是政治題材,有較強烈的現實依托。

在《印巴茲共和國事件錄》和《天火備忘錄》中,張大春玩兒“戲仿”。兩篇均以新聞報道的文字風格寫成,描寫了某個虛擬的國度和某起虛擬的事件。竊以為,這種風格不太適用于篇幅太長的作品,因為讀多了容易產生疲憊感。

《公寓導游》這篇小說是一篇比較接近現實的作品,通過描寫某公寓樓內一大群住戶的生活片段來反映人間百態。在這篇小說中,張大春玩兒是“長鏡頭敘事”:攝像機(敘事者的視角)不停機地跟蹤不同人物,先寫A的生活,A在電梯里碰到B,于是讀者告別A走入B的生活,B出門遇到C,于是再寫C……如此這般接力棒似的敘事方式,造成一種強烈的鏡頭感和敘事節奏感,效果不錯。

在本書的最后一篇小說《姜婆斗鬼》中,張大春走得更遠,竟然玩兒起“京味兒”來了。這篇小說的文字風格遠離文藝腔,采用了說書、講民間故事時常用的口語式短句。說它是篇“京味兒”小說其實并不準確,因為故事發生在舊時的江南,并非老北京城,可是當你讀到“是啦,您吶!”、“托您的福”式的京腔,讀到那些兒化音,你會感覺:這回大春老師肯定是想過把北方嘴癮。張大春肯定讀過老舍,說不定還讀過鄧友梅呢。

張大春素有“文壇頑童”的綽號。莫言說:“張大春像是《西游記》里的孫悟空,是臺灣最有天分、最不馴,好玩得不得了的一位作家。”聽說張大春最近幾年又開始玩兒起了武俠小說,寫出了一套被倪匡評價為“金庸之后最精彩的武俠小說”的《城邦暴力團》。

對于張大春的小說,我喜歡他這種“玩兒”的氣質。“玩兒”這個關鍵詞后面至少隱藏了三層意思:一,作者對小說這種東西充滿興趣,所以寫出來的東西不會枯燥。二,作者在創作時自由發揮,不受條條框框的限制,所以寫出來的東西新鮮、有創意。三,作者功力深厚,能把小說“玩兒得轉”,所以寫出來的東西有水平。張大春說過:“好的小說能夠顯示小說的自由,不能顯示出小說這門藝術的自由的小說,大體而言,就是故事而已。 ”

文章分類: 我也讀書 | 評論



好聽的背景音樂(二)

再推薦幾張適合當作背景音樂播放的專輯。

專輯名稱:Now The Day Is Over
歌手:The Innocence Mission

專輯名稱:The Greatest
歌手:Cat Power

專輯名稱:Feels Like Home
歌手:Norah Jones

專輯名稱:兩個人的旅行
歌手:王娟 / 虎子

專輯名稱:Start from Here
歌手:王若琳

專輯名稱:Asa
歌手:Asa

專輯名稱:親愛的...我還不知道
歌手:張懸
注:有幾首快歌,其余部分適合作背景音樂。

相關鏈接:

好聽的背景音樂(一)
好聽的背景音樂(三)

優品兔

文章分類: 影音娛樂 | 評論



迎春書法習作(二)

上次,再貼幾張大字。這幾張還是春節期間在北京寫的,不過這次稍微更認真了點兒,上了宣紙,還提了款兒、蓋了戳兒(不好意思,打了馬賽克以保護作者隱私,嘿嘿)。

文章分類: 視覺訓練 | 評論



安吉拉?卡特的小說《狼人》(翻譯練習)

安吉拉?卡特(Angela Carter,1940-1992),是英國最具獨創性的作家之一,曾獲多項文學獎。她的作品混雜魔幻寫實、歌德式、科幻、女性主義等風格。短篇小說集《血窟》(The Bloody Chamber and Other Stories)是安吉拉?卡特最為著名的作品之一。這本小說集具有“現代童話的魅力”,“作家利用哥特式傳奇風格渲染陰森恐怖的氣氛,將故事置于廣闊的現代社會背景下,達到了傳統形式與現代意義的統一”。

最近購得《血窟》的英文版,在此選譯其中一篇篇幅非常短的小說,供大家欣賞。

狼人

安吉拉?卡特 (比目魚 譯)

那是一個北方的國度。那里天寒地凍,那里人心冷酷。

嚴寒,暴風雪,森林中暴虐的野獸,那里的生活艱難無比。當地人住在原木搭建的房子里,屋內光線昏暗、煙霧彌漫。一幅簡陋的燭光圣母像,一條掛起來保存的熏豬腿,一串正在晾干的蘑菇,一張床,一個板凳,一張桌子。一群度日艱難、生命短暫、一貧如洗的人。

對于這些高地森林中的居民來說,魔鬼像你我一樣真實。更何況,他們沒有見過你我,不知道我們的存在,而魔鬼卻時常在墓地中從他們眼前閃過。墓地是死去的人荒涼、悲慘的城堡,在那里,一座座墳墓靠筆法笨拙的死者畫像來標記,墓前沒有鮮花,花兒不在那里生長,于是人們在墳前擺放一些小祭品、一小塊面包、有時是一塊蛋糕,這些東西時常被從森林邊緣蹣跚而來的狗熊順手牽羊。午夜時分,特別是在五朔節前夕,魔鬼會在墓地中野餐,并邀請女巫們參加。他們從地下挖出新鮮的尸體,大塊朵頤。這件事所有人都會跟你說起。

當地人把大蒜編成圓環掛在門前用來驅趕吸血鬼。如果一個孩子在圣約翰前夕誕生,眼睛藍色,出生時腳先出來,那么這個孩子就會擁有超出凡人的“天眼”。當人們辨認出一個女巫——某個老太婆,鄰居們的奶酪不熟時她家的奶酪卻熟了;另一個老太婆,她的黑貓(呵,真是邪惡)無時無刻不跟在她的身后——人們會把那個干癟老太婆的衣服剝光,尋找她身上的標記,尋找那只供她手下的妖魔們吮吸的乳頭。很快那個標記就被找到了,于是人們用石塊把她砸死。

冬天,寒冷的天氣。

去看看你的外婆吧,她生病了。把我在壁爐上烤好的燕麥餅帶過去,還有一小罐奶油。

好孩子要聽媽媽的話——在森林里走五英里,不要偏離那條林間小路,要不然會碰上熊、野豬和餓狼。拿著,帶上你爸爸的獵刀,你知道該怎么用它。

這個小孩靠一件臟兮兮的羊皮外套御寒。她熟悉這片森林,所以心中并沒有恐懼,但她仍須時刻保持警惕。當她聽到那聲冰冷的狼嚎,她扔掉手中的禮物,握緊那把獵刀,轉身面向那只惡獸。

那只狼體型龐大,兩眼通紅,皮毛灰白交錯,肋骨分明。除了山里人的孩子,任何一個小孩都會被眼前的景象嚇死。那只狼像所有的狼襲擊獵物時一樣,向她的喉嚨直撲過來。她手握父親的獵刀向那只狼猛砍過去,狼的右前爪應聲落地。

當狼看清了眼前發生的一切,它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嚎叫。狼其實沒有它們看上去那么勇敢。那只凄慘的狼費力地拖著三條腿,一瘸一拐地在林中消失了,它的身后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小孩把獵刀上的血在圍裙上擦干,用她母親給她裹燕麥餅用的布把狼的爪子包了起來,然后繼續向她外婆家走去。不久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厚厚的積雪抹去了地上的道路和腳印,以及曾經留在上面的一切蹤跡。

小孩發現外婆病得厲害,她睡在床上,時而發出焦躁不安的呻吟,身體不時瑟瑟發抖。小孩猜想外婆正在發燒,她摸了摸外婆的前額,感覺那里滾燙。她從簍子里取出一塊布,想給老人冷敷一下。那塊布被抖開的一瞬間,狼的爪子掉落到地上。

可是那不再是一只狼的爪子,那是一只人手。那只手從腕部斷掉,皮膚顯現出長期勞作造成的粗糙,上面還布滿老年人特有的雀斑。那只手的中指上戴著一只結婚戒指,食指上長著一個瘤子。那個瘤子讓小孩認出:那是她外婆的手。

小孩把床單鋪回外婆身上,外婆卻被驚醒了,她開始一邊用力掙扎,一邊著了魔似的尖叫不止。但這個小孩是個堅強的孩子,何況身上還帶著她父親的獵刀。她竭盡全力控制住躁動不安的外婆,于是她終于明白了外婆發高燒的原因:她的右手已經不在,血淋淋的殘肢已經開始潰爛、化膿。

小孩一邊在胸前畫著十字一邊失聲痛哭。聲音驚動了鄰居,他們從門外涌進屋里。他們一眼就認出那只斷手上的瘤子是女巫的乳頭。他們揮舞著棍棒把只穿一條睡裙的外婆驅趕到屋外的雪地上,一路追打到森林邊緣,他們朝她身上猛砸石塊,直到她倒地死去。

如今這個小孩住在她外婆的房子里。她已興旺發達。

(注:轉載此文請注明原文鏈接:http://www.ahpbsr.tw/blog/archives/39463874.shtml

文章分類: 文字游樂場 | 評論



在香港聽詩歌朗誦

香港不但有書店,還有詩歌朗誦。

3月15日傍晚,去中環域多利皇后街三聯書店樓上的創Book Café,聽一場詩歌朗誦+詩歌討論會。臺上的詩人包括北島、翟永明、歐陽江河、唐曉渡、駱英、鄭單衣,評論家有李陀、黃子平、汪暉、葉輝。

前半部分是詩歌朗誦,詩人們輪番走到麥克風前朗誦自己的詩。由北島開始。

這不是我第一次聽詩歌朗誦。大約九年前,我去斯坦福大學的某個禮堂聽過一場北島的詩歌朗誦專場,當時到場的人很多,北島旁邊站著一個美國人,是他詩集英文版的譯者,北島用中文朗誦一遍,譯者用英語把同一首詩再朗誦一遍。07前元旦前后,我去北京某個咖啡館里參加過一場京城文化人的詩朗誦派對,詩人大仙策劃的,娛樂性勝過文學性。07年夏天,在北京“建外SOHO”樓群間的一個露天舞臺前面,我聽過一場名為“大場”的詩歌朗誦,集結了西川、舒婷、沈浩波等一大批詩人,舞臺下面坐著贊助商潘石屹和一群看熱鬧的民工兄弟。

這次在香港的這個詩歌聚會場地小、安靜,感覺探討詩歌的氣氛更濃一些。說實話,我對詩并沒有什么深刻的理解,讀的也不多。不過我覺得中文現代詩里確實有好東西。如果說小說是電影,那么詩歌可能就是MV。早就聽過前輩教導,寫小說的人讀讀詩甚至試著寫一寫,對培養文字感覺大有好處,這話我覺得靠譜。竊以為,寫小說的人能從國外大師那里學到無數東西,唯獨學不到駕馭漢字的能力,要把漢字玩兒轉,還得去學那些用漢字寫作的人;而中國詩人,這幫人玩兒的就是漢字,他們有的玩兒漢字玩到讓人唏噓、陶醉、憤怒、心跳的地步;這幫人精、字精,不管不流行到何種地步,不管被冷落到何種地步,還是高超,還是牛逼。

我覺得聽詩人朗誦自己的作品未必是欣賞詩歌的最佳方式,但可能是一種向詩歌致敬的很好的方式。這次活動有六位詩人朗誦了自己寫的詩。相比之下,北島的普通話最好,歐陽江河的朗誦氣勢最佳。詩人畢竟不是播音員。還好,詩人畢竟不是播音員。

詩朗誦完畢后,進入討論的環節,評論家開聊。我發現像這種文學討論會上的討論一般都以隨性的無主題(或跑題)神聊為特色。但我愛這口。要聽就聽不帶發言稿的,要聽就聽跑題的。要不,干嘛非得見真人?讀丫文章不就夠了。

“而我們坐在一杯檸檬水里聽舒伯特 / 坐在來世的月色里聽佛的咳嗽聲 / 以為這就是現世 / 的至福”(歐陽江河《舒伯特》)。一場詩歌的聚會之后,房間恢復了作為房間的單調,椅子們被排列在一起回到各自的瞌睡之中,人們乘電梯而去,融入夜色,過去的兩小時會占用多少記憶內存,不得而知。

會場

北島

歐陽江河

文章分類: 我行我述 | 評論



辽宁快乐12选五走势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