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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馮唐的藏玉之路

(注:最近應《香格里拉》雜志之約,采訪了一把馮唐。這次沒聊文學,談的都是玉器收藏的事兒。感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此文登在《香格里拉》08年7月號。)

  一個夏日的午后,我坐在北京城南的一間公寓里。寬敞的客廳內最顯眼的家具是占據了兩面墻的一套黑木書架,上面擺放的書籍在數量上足以超過一家小型書店。隔著一張木制方桌和一壺清茶,坐在我對面的是我的朋友馮唐——一位寫過《萬物生長》、《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和《北京北京》的著名作家,一位本職工作是麥肯錫公司全球董事合伙人的成功商人,一位業余玉器收藏家。馮唐一邊聊天一邊端著那只精致的小茶壺給在座的人斟茶。馮唐的太太坐在桌子的另一側,正在細心而手法熟練地給一枚新買的玉鎖系上絲線,從她此刻的神態里很難看出她是香港一家著名證券公司的執行董事。桌面上攤著一塊白布,上面擺著幾件大小不一的玉器。玉,才是這次聊天的中心話題。

  “馮唐,你是怎么喜歡上玉的?”我問。

  “這事兒跟喝酒有關——人喝多了看什么都好看。”馮唐笑道,“03年,有一次我跟艾丹吃飯,艾丹是個玉器專家,他給我看了一對兒玉制的手鐲,據說是清中期的玉。當時我對玉一竅不通,可是喝酒喝高了,在燈底下瞧著這件東西越看越好看。正巧我太太快過生日了 ,我就花了八千塊錢把這對玉鐲給買了,送給她做生日禮物。”

  “那對兒鐲子現在有人開價六萬元。”馮唐的夫人在旁邊補充。

  “后來,有兩件事兒讓我對玉真正產生了興趣。”馮唐說,“第一件是艾丹帶我逛了一趟北京的古玩城,在那兒看了不少玉。那次我發現玉器收藏這個行當非常神秘,非常有意思,因為里面有不少欺詐的成分。比如,一個賣玉的跟你說某塊玉是明朝的,這塊玉沒有商標、沒有注冊、沒有質檢,你怎么確定它到底是不是明朝的呢?你怎么判斷賣主是不是在騙人?要是他本人在買進這塊玉的時候就看走了眼呢?所以這里面特別考驗人的眼力。這讓我想起大學學植物學的時候,老師在桌子上擺一排葉子、樹枝和花瓣兒,考你它們是什么植物,什么科、什么屬、什么種?又好像在醫學院上課的時候看組織切片,顯微鏡下面放上一張張片子,考你哪個是良性的?哪個是惡行的?哪個是正常組織?哪個根本什么都不是?鑒別一塊玉也是同樣的道理,你眼前擺著一排玉器,需要你去回答:這里面哪些是老的?哪些是新的?哪些是老玉新工的高仿(材料是老的,工是新的)?哪些是粗仿(貨是新的,工也是新的),甚至哪些根本就不是玉,而是塊石頭或者塑料?我當時感覺如果能在這方面成為高手應該是件很牛的事兒。”

  馮唐喝了口茶接著說:“第二件讓真正我喜歡上玉的事兒是我看了一本書——英國人杰西卡?羅森寫的《中國古玉》。艾丹有這本書的英文版,他知道我能讀英文書,就把它送給了我。我從這本書里學到不少關于玉的知識。比如,書里提到,從沒有文字記錄的史前時代直到清朝,中國每個歷史時期都有用玉的記錄,從來沒有間斷過,而且每個朝代的玉都有各自不同的特點。讀了這本書,我發現玉是一種可以用來研究不同時代人的精神、審美、生活狀態和思維方式的很好的媒體,而且在這方面很難找到其它更好的介質。比起玉,家具和瓷器最早只能追溯到宋朝,青銅器雖然出現得更早一些,可是到了漢代以后就很少被廣泛使用。另一方面,這本書讓我發現玉器的風格和不同時代的文字風格有緊密的呼應。我喜歡讀古人的文字,可是如果只看文字,沒有實物的參照,總讓人覺得‘紙上得來終覺淺’,而玉器提供了一種實物的參照。比如你讀商朝的甲骨文,你會發現里面寫的主要就是兩件事:打仗和祭祀,很少提及日常生活。如果你欣賞一件那個時期的玉器,你會發現上面的花紋和描繪的內容,很抽象、很神奇,很少能看到貓狗之類日常生活中的東西,那些圖像很多都張牙舞爪的、怪異兇殘,這種氣質和當時的文字風格是相通的。到了唐朝,我們就能在唐詩之類的文字里讀到更多表現日常生活和人物感情的東西,你看唐朝的玉器,會發現那個時期的玉器很多雕刻的是花花草草之類的東西,更加寫實、更加貼近生活,不像早期那么抽象、古怪。這些東西讓我覺得研究玉非常有意思。”

  馮唐一邊聊,一邊拿起桌上的一件件玉器給我指點它們的妙處,他還從書架上抽出幾本畫冊,找出各個朝代玉器的照片一一講解,不時對它們的精妙之處發出贊嘆。我問他:“古玩有很多種,為什么你只對玉感興趣?”

  馮唐說:“因為玉有很多好處。除了剛才說的那幾點,其實比起其它的收藏品玉還有幾個優勢。首先,玉的體積小,便于攜帶,這比瓷器、青銅器之類要方便得多,而且在海關過境時警報器從來不響,這對于我這個經常在香港和國外跑來跑去的人很方便。在投資價值方面,玉的升值性非常好。”他指著桌上的一塊玉說:“你看這塊玉,行話叫‘仔玉’,04年買的時候大概花了五千塊錢,如今它的價值在五萬元左右。玉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傳說可以防災辟邪,當然這里面有些迷信的成分。另外,收藏玉器也特別適合文人、知識分子的氣質。古人有句話叫‘君子比德于玉’,認為玉有‘六德’:溫、潤、結、細、凝、膩,正好對應了君子的六德:仁、厚、禮、義、智、信。從古代起很多文人都喜歡在身邊佩戴一塊玉。玉不張揚,表面看去并不扎眼,需要細細品味才能欣賞到它的妙處,這種風格很能體現中國傳統知識分子的氣質。相比之下,外國人更喜歡一些光彩奪目的東西,比如鉆石之類。除此之外,玉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它能給人提供一種觸覺上的享受。玉大多很光滑,觸覺非常好。收藏玉的人都喜歡不斷撫摸身邊的玉器,這不但能讓玉變得更加光滑溫潤,還能起到“安心”的作用。人其實是有“觸摸”的需要的,好多藏玉的人身邊永遠要有一塊玉時常拿出來撫摸,這樣才能心定。我自己的包上系著一塊玉,在工作壓力大的時候,比如會議的間隙,就會把它拿在手上撫摸,這樣就能讓壓力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

  不愧本職是搞商業咨詢的,馮唐講話脈絡清晰、條理分明。采訪馮唐幾乎不需要提太多的問題,他會一邊給你的茶杯里添茶,一邊按照一條清晰的思路繼續娓娓道來:

  “逛古玩城和讀那本《中國古玉》讓我對玉產有了初步的了解,產生了興趣,可以算是我藏玉的第一階段。接下來我又讀了大量相關的書,包括單冊的玉器圖譜,玉器全集、出土玉器集、考古記錄、拍賣記錄等等,買這些書就花了不下兩萬元,目前我收集的玉器方面的書籍應該算是很全的。讀這些書解決了幾個問題,最重要的是熟悉了各個朝代玉器的器型、紋飾,這些知識可以用來鑒別玉器的年代。除了讀書,我開始有計劃地收藏各個時期有代表性的玉器,希望每個朝代都收集一些有代表性的作品。我經常逛各地的古玩店,比如香港的活里荷道和北京的古玩城,看到喜歡的玉如果合適就買下來。”

  “你買玉有過上當受騙的經歷嗎?”我問。

  “我很幸運,在收藏上基本上沒走過什么彎路。我買玉的時候一般都有熟人、朋友、師傅帶著,一般是在大家都認可一件東西的情況下才掏錢買。有時候不小心看錯了,還可以回去退還給古董商,畢竟大家都是朋友。這幾年以來我買的玉里面可能有品質不是太好的,但基本上我沒有買錯過。相比之下,我倒認識一些走彎路的人。有些剛開始玩兒收藏的人好大喜功,上來就想做大,結果變成了所謂的‘國寶幫’,這些人在收藏上花了幾百萬,家里堆滿了一屋子的古玩,里面隨便哪一件如果是真的都能算得上博物館級的國寶,可是就是沒有一件是真的,全是贗品,所以叫‘國寶幫’。”

  “在收藏玉器方面你目前是什么狀況?”

  “現在這個階段我基本上每個時代的玉器都有一些代表性的器物,零零碎碎地已經收集了幾百件。而且我漸漸開始在收集方面有所偏好,我現在更喜歡那些高古時期,也就是漢代以前的玉器,我比較偏愛那個時期玉器的風格,而且那時候的古人做事很認真,制作一件玉器往往需要花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我希望將來能收集更多的高古玉器,如果有緣,每年能收到幾件品質好的我就滿足了。”

  “你對剛開始收藏玉的愛好者有什么建議嗎?”

  “多看少買。多去古玩店、博物館看看,多看一些相關的書。買玉可以先從新玉和明清時期的玉入手,因為這些玉比較不容易買錯,價格也會相對便宜一些。”

  和馮唐聊了一下午的玉,明顯可以感覺到他對古玉的摯愛。而這種熱情背后的心理動機又是什么呢?這不禁讓我有些好奇,可是這種問題是無法向當事人提問的,因為對方很可能自己也沒有完全搞清楚,說也說不明白。后來我想到一個關鍵詞:“時間”。馮唐有一句很有名的話,據說概括了他的寫作目的,叫做“用文字打敗時間”。我翻看最新出版的馮唐雜文集《活著活著就老了》,發現里面有一篇談玉的文章,題目叫《人活不過手上那塊玉》。在那篇文章里馮唐寫道:“不朽有誘惑,立德立功立言有難度,所以,潛意識驅動人們熱愛收藏。老的東西,流到今天,相對于時間,相對于朝向不朽的卑微的努力,才是對的東西……姑娘不會不朽,記憶會不朽。還是玉好,不朽不爛,不言不語,摸上去永遠是光滑如十八歲姑娘的頭發和皮膚,陪完你一生,才想起去陪別人。”

文章分類: 雜七雜八 | 評論



虛擬雜志三種(平面設計練習)

我這個人對平面設計還是有些興趣滴。雖然水平比較業余,閑著沒事兒的時候還是喜歡對著電腦鼓搗鼓搗。今晚心血來潮,設計了三個雜志的封面。見笑。

《敘事》:虛擬的文學雜志。封面的照片是本人用手機拍的,攝于北京東邊兒某地。

《悲觀》:虛擬的生活類雜志。封面的照片是本人用手機拍的,攝于不是紐約就是倫敦。

《小青年》:虛擬的小資雜志。封面“小青年”三個字是本人手跡,嘿嘿。

文章分類: 視覺訓練 | 評論



夏天的肚皮(文字涂鴉)

北京的夏天,倘若少了那些傍晚在街邊兒遛彎兒的男女老少,便顯示不出這座城市的安閑愜意;傍晚的街邊兒,倘若少了那些光著膀子露著肚皮的爺們兒,便顯示不出北京市民的自己不把自己當外人。

酷夏的到來,其標志不是天氣預報,不是公歷日期,不是農歷節氣,甚至不是大媽的蒲扇、姑娘的裙子——一年當中總有那么個幾個傍晚,放眼望去,在大街小巷、房前屋后,宛如一夜春雨過后乍然開放的花朵,你的眼前忽然出現了無數個光著上身、露著圓滾滾的大肚皮的男人。望著這些花朵般點綴在街頭巷尾的的肚皮,你可以點點頭,鄭重地對自己說:真正的夏天,到了。

這些打赤膊的男人,他們那些汗津津的膀子、顫巍巍的肚皮,在夏天傍晚的街上,其實是在書寫一道強有力的宣言:哥們兒是這個城市的主人。不錯,那些剛從腳手架上下來的外地民工,他們偶爾也會蹲在路邊的陰影里,在酷熱之下露出赤裸的上身,然而,你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們不是這座城市的主人——他們的膚色過于陰暗,他們的肋骨過于突出,他們的眼神里沒有自信,最關鍵的是,他們沒有一張圓圓的、富有彈性的、驕傲地從身體里鼓出來的、象征著戶口本而不是暫住證的——大肚皮。

真正的當地爺們兒,只有他們才懂得如何讓自己的肚皮成為城市的一道風景。他們的年齡在三張至五張之間,歲月有情,他們早已記不清自己享受過多少份炸醬面、鹵煮、羊蝎子、涮羊肉、麻辣小龍蝦,也無法統計曾經有多少升燕京、青島、百威、茅臺、二鍋頭、老白干從他們的胃腸道緩緩經過。可以肯定,歲月給了他們作為男人的自信和滿不在乎,也給了他們一張富含脂肪、彈性良好,拍起來啪啪作響的——大肚皮。

于是在這個夏天,在這個高溫的傍晚,他們的大肚皮帶著他們到大街上來了。你看,他們上身一絲不掛,肩膀上搭著一條有礙肚皮呼吸新鮮空氣的背心或襯衫。他們下身一般穿一條大褲衩(有的則是一條長褲,給主人平添了不少綠林好漢的風采)。在街上,他們有的選擇坐姿——屁股壓在一張小馬扎上,手捧一塊鮮紅的西瓜,撲哧撲哧地運動著臉部肌肉;他們有的選擇站姿——雙手交叉在胸前,佇立在幾個下象棋的老大爺旁邊,嚴肅地凝視遠方,仿佛獨自在和這個惱人的季節叫著勁;他們有的選擇慢速行走——身后一米開外跟著一位此刻給他留足了面子讓他獨自牛逼的老婆,而他本人,如一位部長級以上領導干部視察地方工作一般,輕鎖眉頭,左右巡視,步子緩慢而穩健。他和他的肚皮走過追打嬉戲的小孩兒,走過坐在門口扇扇子的老太太,走過騎自行車的小伙子,走過穿短裙的大姑娘,走過煙攤兒,走過賣雪糕的小賣部,走過門口烤羊肉串兒的小飯館兒,走過水果攤兒,走過菜市場,走過四號樓、三號樓、二號樓、一號樓。在這個夏天的傍晚,北京城親切得讓人不好意思穿正裝。他一邊行走,一邊感覺,一邊不忘時刻撫摸甚至偶爾拍打那張富含脂肪、彈性良好,此刻讓他倍感踏實的、拍起來啪啪作響的——大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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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書評》

在中國,哪家書評雜志最好?

這個問題目前好像尚無定論。不過,在海外,像《紐約書評》、《紐約時報書評》、《倫敦書評》等刊物都是公認的頂尖書評雜志,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

在國內,我常看的書評雜志有《書城》《新京報?書評周刊》 、《南方都市報?閱讀周刊》、香港的《讀書好》等等。此外,通過網絡發行的電子讀書刊物有《讀品》、《獨立閱讀》等。臺灣的《誠品好讀》也是一本很好的讀書雜志,但目前處于休刊狀態。

最近,在上海創刊了一份新的書評雜志——《東方早報?上海書評》,每周日隨《東方早報》發行,今天(08年7月6日)是正式發行的第一期。

《上海書評》——這四個聽上去就很有分量,據稱這份書評周刊邀請了海內外百余位著名文人撰稿,應該值得關注。

希望《上海書評》能夠辦得像它的名字一樣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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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內古特的《五號屠場》

最近讀了一本不錯的小說,此書說起來應該算是本經典小說——馮內古特(Kurt Vonnegut)的《五號屠場》(Slaughterhouse-Five)。我讀的的英文版,讀后找到了一份該書中譯本的電子版,感覺翻譯得不好,不推薦。

另外一本馮內古特小說的中譯本——《冠軍早餐 / 囚鳥》(董樂山譯)——就翻譯得很好,字句流暢,文字口語化,氣質和原文很貼近。那本書是我第一次讀馮內古特,當時感覺馮氏小說的特色除了“黑色幽默”,還有就是采用一種聊天似的絮絮叨叨、天馬行空的敘事方式,印象很深。

這本《五號屠場》(1968)是一部戰爭小說,故事背景是二戰時盟軍對德國城市德累斯頓的空襲。這種戰爭題材的小說,如果讓一個普通作者來寫,估計會寫得嚴肅而沉重,搞不好還會被弄成一副“含|淚”的架勢。可是這個題材到了馮內古特老師的筆下,處理方法就完全不一樣了——馮老師劍走偏鋒,愣是把這個故事寫成了一部科幻小說。

《五號屠場》的主人公畢利是一位曾經親歷德累斯頓空襲的美國軍人,此人得了一種“時間痙攣癥”,他可以掙脫時間的羈絆,自由地做時間旅行,隨時往返于現在、過去和未來之間。這種大膽的想像讓這本小說具有了一種非常奇特的敘事結構。

作者先是在第二章開頭用了一兩千字把畢利的一生從頭到尾概述了一遍,于是讀者了解到畢利參加了二戰,后被德軍俘虜,復原后和一個眼鏡商的女兒結了婚,發了財,后來經歷了一次飛機失事,但幸存下來,妻子卻意外死去,此后的一天畢利忽然跑到電臺宣稱自己當年曾經被一架來自外星的飛碟綁架,并被安置在該星球的動物園里供游人參觀,他宣稱在外星的經歷使他對時間的概念有了不同的認識……讀至此處,小說的全部情節已經被概括得不剩什么懸念。

然后,馮內古特把讀者帶到了二戰時期,開始仔細講這個故事,先是寫畢利和幾個士兵在戰場上行軍的細節,途中畢利忽然開始穿越時間,做起時空旅行,時間倒退到他的某段童年時光,后來又快進至戰后的一段日子。從此開始,小說的敘事軌跡仿佛是在一條時間軸上前前后后地自由跳躍,作者寫一段戰爭場景,然后安排畢利忽然穿越時空,來到戰后,于是再寫一段畢利做眼鏡商的經歷,場景末尾畢利又開始穿越時間,回到二戰戰場,被德軍俘虜,被俘過程中他再次穿越時空,來到戰后,被飛碟劫往外星……如此這般,整部小說仿佛是對主人公一生中的生活場景的看似無序的拼湊。這種奇怪的寫法不同于常見的回憶、倒敘寫法:回憶、倒敘都有一個“時間基準點”——從此點開始倒敘,然后再回到這個時間點上來。在《五號屠場》里,這些“基準點”消失了,當我們看到主人公處于某個時間的某個場景中,我們記得主人公是從另一個時間點穿越時空來到這里的,但這并不意味著這段場景結束后我們還要被帶回原來的時間點,不,這段場景結束后主人公將再次進行時光旅行,他的目的地可能是時間軸上的任意一點,可能是過去,也可能是未來。這種奇怪的敘事方式,呵呵,真讓人開眼。

除了敘事結構,《五號屠場》的另一特色就是語言。我發現馮內古特喜歡使用的敘事語言幾乎是講故事似的口語。一般的純文學作品在語言上都回避使用這種風格。如今大多數文學作品會使用這種腔調:“當比爾推開福特轎車的車門,漫不經心地走到人行道上來的時候,一枚硬幣從遠處慢悠悠地滾到他的身旁,然后靜靜地倒在他的腳邊。”(注:這段文字是我隨便編的,無出處),相比之下,越來越少的人會使用這種腔調:“有一天,比爾在路邊撿到一枚硬幣。”對比一下,前者讀起來好像更有“文學氣息”,后者更加直白。而實際上,用口語講故事的方式也有很多獨特的優勢,我們在生活中應該都曾遇到過很會講故事的人, 他們不使用任何文學語言,但他們的語氣、節奏,甚至眼神、手勢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魅力,一個善于講故事的人可以讓一個普通的故事變得無比有趣。馮內古特就選擇了對“文學腔調”的回避,他使用講故事的方式敘事,這種效果獨具魅力。

我發現我最喜歡的小說往往都是那些作者寫起來不受任何“傳統”和條條框框的限制,不遵守任何既定的程式,讀者讀起來充滿新奇感,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讀小說的時候的作品。馮內古特的《五號屠場》就是這樣一部小說。

文章分類: 我也讀書 | 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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