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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去南方(小說,下)

吸血鬼去南方

作者:比目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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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下車?你不是去南方嗎?”
  “是啊。可是我是一只吸血鬼。吸血鬼見不得陽光。我必須在天亮前下車,躲過白天,然后再趕路。”
  “真的?如果你見了陽光會怎么樣?”
  “這個世界上就會少一只吸血鬼。”
  “真的?那,要和你再見了,是吧?”
  “是啊。后會有期。”
  “謝謝你跟我聊天啊。我感覺好多了。”
  “別再想自殺了。”
  “好吧。我聽你的。你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東西。我也說不清是什么,反正讓人感覺很親切,有好感。我從來沒和陌生人像這樣聊過。真奇怪。”
  “我不是人,是個吸血鬼。”
  “哦,對了。”
  “……”
  “……”
  “車快進站了,我要下車了。”
  “好吧。說真的還有些舍不得。能和你再聯系嗎?”
  “恐怕不行。我沒有地址,沒有電話,連個名字都沒有。”
  “那就太遺憾了。”
  “我,有件事還得跟你說。對了,其實是兩件事。我剛才沒跟你說,是我騙了你。現在我告訴你吧。”
  “什么?”
  “第一件事,你對我有好感,其實是因為我有一件寶物,你看,就是我脖子上戴的這條項鏈,這是一條血石項鏈,能夠迷惑人心,戴上它別人就會對你有好感。”
  “啊?”
  “第二件事,我說我沒有危險,其實也不完全是。我得厭食癥是因為不服北方的風水。我往南方每走一步,厭食癥就會好一分。現在火車一分一秒地往南開,我的厭食癥隨時可能痊愈,那時候,我和正常的吸血鬼就沒有什么區別了。”
  “啊?”
  “好了。現在我什么都跟你說了。我感覺舒服多了。”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一點兒都不假。”
  “那你告訴我,現在你的厭食癥已經好了嗎?你想吸人血嗎?”
  “讓我感覺一下……沒有,我的病還沒好。我還是不想吸血。不過,我可能隨時恢復胃口。”
  “那好,你能不戴那條項鏈,讓我感覺一下我對你是不是還有好感,行嗎?”
  “好吧。現在你感覺一下吧。”
  “……”
  “怎么樣,對我沒有好感了吧?”
  “你還是把它戴起來吧。”
  “好吧。”
  “謝謝你跟我說真話。那我也對你坦白一下吧。”
  “什么?”
  “我想說,我有點兒喜歡上你了。真的。可能那條鏈子起了些作用,不然我也不會讓你這個陌生人這么容易地就接近我。可是現在已經太晚了。真的。聊了這么長時間,我已經喜歡上你了。你現在說什么都晚了。我感覺我有點兒離不開你了。怎么辦?”
  “這不可能。這,我,車停了,我要下車了。我真的得下車了。我們還是再見吧。”
  “我和你一起下車。”

5

  火車停在了濟南站。吸血鬼和女孩走下火車。天還沒有亮,站臺上空空蕩蕩,空氣寒冷而干燥。
  女孩拉著吸血鬼的手,兩個人肩并肩地走出火車站。他們在車站附近找到了一家不太顯眼的小酒店。女孩用她的名字登記了一個房間。兩人上了樓,開門進了屋。女孩抱住吸血鬼,把頭貼在他的胸口,說:“和你在一起感覺真好。”
  天快要亮了。吸血鬼和女孩一起用厚厚的窗簾把窗子遮好,以防天亮以后陽光透進室內。然后吸血鬼躲進了沒有窗戶的洗手間,隔著門對女孩說:“我在這里面睡一天。天黑以后你敲門叫我,咱們一起回車站。”
  “我也想和你待在里面。”女孩說。
  “這里很不舒服。你還是睡在床上吧。”吸血鬼躺在洗手間的地上說,“不好意思,你白天不能用這個洗手間了。酒店大堂里也有洗手間。”
  “好吧。天黑以后見,到時候我叫你。”女孩說。
  女孩倒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躺了一段時間。天漸漸地亮了,窗簾的邊緣偶爾透進幾絲閃爍的光線。女孩睡不著,她從床上起來,拿了房卡,躡手躡腳地推門走出房間,她在門把手上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輕輕地鎖好門,然后下樓走出酒店。
  女孩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這時已經是上午,天氣晴朗,陽光和煦。女孩走進一個街心花園,坐在一張油漆已經剝落的長椅上,她望著眼前人來車往的大街,一動不動地坐了很長時間。
  在小酒店的衛生間里,吸血鬼睡得很沉。他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他和女孩面對面坐著,女孩在不停地講話,他在靜靜地聽,后來女孩隔著桌子探過頭來,想要親吻他,這時,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厭食癥好了,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強烈的食欲。面對盡在咫尺的女孩,他努力地壓抑著食欲,把頭伸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吸血鬼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他躺在衛生間的地板上睜開眼睛,隔著門傳來女孩的聲音:“你睡夠了嗎?天黑了。我們該走了。”
  吸血鬼揉了揉眼睛,感覺并沒有休息好。他從地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地打開了洗手間的門,女孩伸手把他拉到外面。
  吸血鬼感到一陣眩暈。他看到屋子里到處都是強烈的陽光。厚厚的窗簾早已被拉開,窗外耀眼的陽光無情地射進屋內。墻上的掛鐘指在十二點零五分。女孩站在他眼前,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一陣更為強烈的眩暈向吸血鬼襲來,他感到自己的視覺和聽覺都在消失,四肢變得松軟無力。女孩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身體,另一只手伸向他的頸部,摘下了那條血石項鏈。
  女孩把項鏈攥在手中,然后松開了吸血鬼的身體。吸血鬼像一只漏了氣的氣球一般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上。正午強烈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的身體逐漸地收縮、變形,最后像是一絲微風,消失在這個異鄉的房間里。
  女孩快速地把項鏈塞進自己的旅行包,然后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下樓退了房。女孩走出酒店,直奔火車站。她買了一張回北京的火車票。
  
 

6
 
  后來,女孩戴著那條血石項鏈再一次接受了記者采訪,第二天各大媒體的相關報道都轉向同情這個女孩、譴責那個與她傳緋聞的唱片公司老板。后來,女孩戴著那條血石項鏈去了另一家著名的演藝公司,結果當天就和那家公司簽約,公司還答應馬上替她打造一張個人專輯,并籌備她的個人演唱會。后來,女孩戴著那條血石項鏈開了她的第一場個人演唱會,她站在舞臺中央,滿眼含淚,臺下的每一位觀眾都被她感動了。
  如今,這個女孩已經成為一位天后級的歌星。我們都很喜歡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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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去南方(小說,中)

吸血鬼去南方

作者:比目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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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眉毛輕微地抖動了一下,她飛快地瞟了吸血鬼一眼,然后收回視線,嘴角撇了一下。
  吸血鬼把身體往前湊了湊,說:“真的,我真是一只吸血鬼。”
  女孩忽然開口說:“那你吃了我吧。”聲音有些無力。
  “我怎么可能吃你呢?”吸血鬼笑了,“我不是說過,我得了厭食癥了嗎?”
  女孩又撇了一下嘴角。吸血鬼接著說:“我不會吃掉你,你放心。我得厭食癥已經三個月了。我一點兒都不想吸人血。我只想找個人聊聊天。”
  “你不覺得這么胡說八道很沒意思嗎?”女孩說。
  “胡說八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看——”吸血鬼指著地板說:“你看地上,你有影子,我沒影子。”
  女孩慢慢把頭低下,對著地板看了一會兒,當她抬起頭的時候,臉色變得很白。她說:“你想干什么?”
  “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想找個人聊天。”吸血鬼說。
  “我不怕死。你吃了我吧。”
  “唉,”吸血鬼說,“我說了多少遍了?我有厭食癥。”
  “真的。我不怕死。你吃了我吧。我一點兒都不怕。本來我就想去自殺。”女孩說。
  “你想自殺?你為什么想自殺?”
  “我自殺跟你沒關系。”
  “你別這樣。”吸血鬼說,“你說說看,說不定我能幫你。”
  “你真是一只吸血鬼?”女孩盯著吸血鬼問。
  吸血鬼張開嘴,兩只犬齒慢慢地變長,從口中伸了出來。女孩把頭轉向旁邊,蜷縮在座位的角落里,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
  吸血鬼把鋒利的牙齒收了回去,恢復了和善的表情:“別怕,我沒危險。”
  “你吃過多少人?”女孩躲在角落里問。
  “我?我沒吃過人。我們那里的吸血鬼住在林子里,靠吃動物生活。”
  “那你也能吃人,是不是?”
  “對,我知道怎么吃人。不過我現在得了厭食癥。”
  “你,你告訴我吸血鬼怎么吃人?”
  “哦,就是用牙咬脖子,咬破以后就吸血。”
  “你能拿我示范一下嗎?”女孩忽然問。
  “假裝吸你的血?”
  女孩點了點頭。
  吸血鬼站了起來,迅速地俯身撲向對面座位上的女孩。女孩本能地向后退去,但吸血鬼的兩只手已經牢牢地抓住了她的雙肩。女孩緊閉雙眼,吸血鬼快速地俯下身,側過頭,把臉貼近女孩的脖頸,張開嘴,停在了半空。他感覺女孩的身體變得僵硬,全身都在顫抖。吸血鬼將這個姿勢保持了幾秒鐘,然后慢慢地把女孩松開,退回到自己座位上。他看了看前后左右,還好,另外幾個零星的乘客都在熟睡,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睜開眼睛,聲音微弱地說:“我相信你是吸血鬼了。”
  “別怕。我很安全。”吸血鬼笑了笑,干咳了一聲,說,“你知道剛才我在想什么嗎?我當時在想,他媽的這個厭食癥真嚴重,有個活人在嘴邊,可我就是一點兒食欲都沒有。”
  “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么嗎?”女孩問。
  “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還是怕死,我一定不敢自殺。”
  
   

4
  
  “你,到底為什么要自殺?”
  “你為什么想知道?”
  “因為說不定我能幫你。”
  “你幫不了我。沒人能幫我。你活在這個世界上全得靠你自己,別指望別人幫你。現在我對這個看得越來越清楚了。”
  “怎么回事?”
  “想靠別人,最后搞得一塌糊涂,就這么回事。”
  “你能講講嗎?”
  “這件事我沒和別人講過,我不喜歡和別人講我的事。不過,你是一個吸血鬼,我是一個要去自殺的人,說不定我現在正在做一個噩夢——但愿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夢。好吧,和你講講也無所謂。我是一個歌手,唱歌的。你知道什么是歌手、歌星嗎?”
  “知道。”
  “我是一個出道三年的歌手。我在北京的大街上走路有時候能被人認出來。你不認識我,這不奇怪,如果連吸血鬼都認識我,那我就真的紅了。你懂什么是‘紅’——北京話叫‘火’嗎?”
  “知道。”
  “看來你什么都懂。問題就是,我沒有紅。我來北京三年了,出過一盤合集,參加過一些演出,可是就是不紅,這讓人很痛苦。”
  “為什么痛苦?”
  “你不理解?看來你并不是什么都懂。你一心想做一件事,這件事從很多年前就是你的夢想,你對這件事天天想、夜夜想,可是就是不成功。你周圍的人,他們并不一定比你努力,他們也不一定比你更有天賦,可是他們比你成功,這你不覺得很讓人痛苦嗎?”
  “我有點兒明白了。”
  “后來,我碰到了一次機遇。半年前,我認識了一個唱片公司的老板,這個人很有名,非常有名,有名到吸血鬼都可能聽說過他的程度。他以前是歌壇一個重量級的人物,現在退居幕后開發新人。這個機會對我來說很重要,我開始和他交往,后來見面越來越多。我們有一個自己的小公寓,是他幫我租的。他本來答應幫我出一張個人專輯,可是,忽然就出事了。”
  “哦。”
  “上個星期,他老婆不知怎么發現了我們倆的關系,結果鬧得天翻地覆,還驚動了媒體,我也被曝光了。記者問我是怎么回事,我說,我們已經交往半年了。媒體又去采訪他,他說……他說我是在造謠,他根本就……就不認識我,他說我是個想靠炒作提升自己身價的騙子。”
  “哦。”
  “我感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我想找媒體澄清,可是我自己什么證據都沒有。那個公寓是他花錢幫我租的,可是房子是在我的名下。我們兩個連一張合影照片都沒有。”
  “哦。”
  “這件事是最近媒體炒得最兇的一條新聞。沒有一個人信我,一個人都沒有。”
  “哦。”
  “我把自己鎖在屋子里待了三天,昨天,我買了一張火車票,我準備回南方老家,然后……你睡著了嗎?”
   “我沒睡著,我在聽。我感覺,我對你們這些活在世上的人,了解得還是不夠,你們這些人的想法很多我都不太懂。”
  “你不同情我?”
  “我同情你。我其實很想幫你。”
  “你能幫我什么?”
  “是啊。我什么也幫不了你,除非,呵呵,除非你想讓我幫你干掉那個翻臉不認人的男人。”
  “你是說你去吃了他?”
  “不過那得等我治好厭食癥。你覺得要是我把他吃了,你會可憐他嗎?”
  “如果是一個星期前,我會可憐他。可是現在我一點兒都不同情他。如果他被吸血鬼吃了,我會很開心。”
  “真的嗎?你們不是交往了半年,你們之間沒有感情嗎?”
  “感情,不能說一點兒都沒有。我不討厭他——我說的是剛認識他的時候。可是對我來說,他是我必須抓住的一個機會。你懂我的意思嗎?”
  “大概懂。那你覺得他對你有感情嗎?”
  “這我不太清楚,可能也有感情吧。不過看他現在這副嘴臉,這個人對我大概沒什么真感情。可能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比較喜歡我吧。不過,我這個人好多人見了都喜歡。”
  “你看我干什么?你覺得我也是這些人之一?”
  “我沒這么說。不過有一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我們兩個萍水相逢,我怎么會一下子把自己的秘密全都說給你聽了呢,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我覺得這是因為我是一個吸血鬼,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所以反倒容易溝通。”
  “那也說不通。你是一個隨時可能吃人的惡魔——對不起我用詞有些夸張,你不介意吧?那就好。可是為什么我就對你沒有一點兒防范之心,反倒覺得你很親切呢?”
  “……”
  “你說,是不是咱們兩個人有些緣分?”
  “……”
  “你別臉紅。我只是說說而已。你不要想多了,我現在的煩惱太多了,我們之間不可能發生什么。我只不過覺得你這個吸血鬼很讓人覺得親切,正好我又有一肚子的話沒有人說。說真的,跟你聊了一會兒,我覺得心情好多了。”
  “那就好。你還想自殺嗎?”
  “還有點兒,想起這件事我就痛苦,還有就是憤怒。”
  “我可以幫你干掉那個人。”
  “真的?”
  “真的。我不是一個活在世間的人。我把他干掉,不會留下任何線索,沒有人會懷疑這件事和你有關。”
  “真的?”
  “你考慮一下吧。”
  “好吧。不過我感覺我還沒到想殺他的地步。我現在想想,可能我最大的痛苦就是搞砸了這次機會。本來,我可能很快就會紅了。”
  “日子還長。”
  “人生短暫。這不,天都快亮了。”
  “幾點了?”
  “四點四十了。困了。”
  “我要下車了。五點零四分我在濟南下車。就是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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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去南方(小說,上)

(注:這篇小說是我仿照通俗小說、玄幻小說的路子寫的。情節雖然比較荒誕離奇,寫法卻很傳統。這篇東西幾乎是我寫過的小說里在敘事上最規規矩矩、最老套的一篇。呵呵。)

吸血鬼去南方

作者:比目魚

1

  在寒冷的冬天,西北風呼嘯的夜里,人們會忽然想聽聽鬼的故事。今晚,外面的大雪已經下了好幾天,大家被困在這個小客棧里,無事可做。屋子里燈光幽暗,暖氣充足,空氣中漂浮著烤栗子的味道。你們想聽我講個鬼故事,是吧?那好,我就來講一個吸血鬼的故事吧。
  在比這里更遠的北方,在中俄邊境附近的原始森林里,住著一群吸血鬼,這群吸血鬼很背運,他們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吸食人血了。如今,居住在森林邊緣的人們早已學會如何保護自己,吸血鬼襲擊人類已經變得困難無比,他們逐漸對人敬而遠之,他們躲到深山老林中去,靠吸食動物的血液生存。
  在這群吸血鬼中,有一只年輕的吸血鬼,他得了一種奇怪的厭食癥。有一天,這只鬼忽然對血液失去了胃口,他停止了吸血,也不吃其它食物。這種情況持續了兩三個月,這只鬼變得骨瘦如柴,面色蠟黃。他每天麻木不仁地在森林里游來蕩去,什么事情都不想做,更不想吸血。
  他的同伴們都很替他擔憂。他們跑了很遠的路,去大興安嶺的深山里請來一位老巫師給他看病。這位老巫師已經有兩千多歲了。他觀察了一下這個病鬼的面相,伸手給他把了把脈,還察看了一下他的舌頭,然后說:“你的病因是水土不服。北方的風水不適合你,你體內陰陽紊亂,所以不思飲食。要想根治此癥,你最好離開北方,到南方去。”大家追問巫師,到南方什么地方才能讓他痊愈?巫師說:“到底要走多遠我可說不好,說不定過了黃河你就能恢復食欲,也說不定過了長江你依然不見改善。不管怎樣,你盡量往南去吧。我想最遠走到廣東,你的病也該好了。”
  為了治療厭食癥,這只吸血鬼決定到南方去。大家開始為他準備行程。他們幫他偷了一些錢,準備了幾件干凈的衣物,還搞到一張假身份證。他們給他買了一張火車票,安排他在幾天后的夜里裝扮成普通乘客,坐火車南下。
  動身那天,很多吸血鬼都來送行。大家囑咐他,說兄弟你千萬別忘了,我們吸血鬼見不得陽光,坐火車一定要坐夜班車,在車上要是感覺天快亮了,趕快找個車站下車,躲過白天,等太陽下山以后買張票再往南走。他說我記住了。大家又囑咐他,說坐火車要小心,千萬別讓人認出你是只吸血鬼,也千萬不要在火車上吸人血,否則被人抓住可就慘了。他說,你們忘了?我得了厭食癥,怎么可能想吸人血呢?大家說那倒是,不過火車一路往南跑,說不定沒過幾站你的病就好了,又想吸血了,就算那樣,也要忍著。他說我記住了。
  有一個年長的吸血鬼抓住他的手,把他帶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從懷里拿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心里。他一看,是一條項鏈,上面鑲嵌著一塊紅色的石頭。長者說:“這是一條血石項鏈,是一件傳下來幾千年的寶物。這塊血石有蠱惑人心的奇效,吸血鬼佩戴此物,可以讓人產生好感,喪失防御之心,這樣就容易擒獲獵物。我三十多年前從一個長輩那里偷到這件寶貝,可是一直不敢拿出來使用。這次你去南方,路上少不了和人打交道。遇到麻煩時戴上它,可以蠱惑人心,為所欲為。”他謝過長輩,把血石項鏈藏在了衣服里。
  在一個寒冷漆黑的夜里,這只得了厭食癥的吸血鬼踏上了一列火車,去了南方。

2

  吸血鬼在火車上度過的第一夜還算順利。車上旅客很少,他坐在角落里,閉著眼睛假裝睡覺。火車在夜里飛速地向南駛去,中間停了幾次。天亮前,車停在了終點站北京。
  吸血鬼下了車,走出北京站,趁天還沒亮趕快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進了房間,他關好門窗,仔仔細細地把窗簾拉好,防止天亮以后光線透進屋里。然后他躲進衛生間,關掉燈,躺在地上睡了過去。
  吸血鬼從早晨一直睡到晚上。天黑以后,他退了旅館的房,回到北京站。他在北京站花了些時間研究火車時刻表,最后買了一張K101次火車票。這班車23:20從北京發車,終點站是溫州,吸血鬼必須在天亮前躲起來,所以他計劃次日凌晨5:04在濟南下車。
  不久,K101開始檢票了,吸血鬼進站登上火車。他發現車廂里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什么乘客,于是他隨便找了一個不顯眼的座位坐了下來。不一會兒,火車開動了。

3


  吸血鬼坐在火車上閉著眼睛裝睡。可能是剛剛睡了一個白天的緣故,他此刻絲毫沒有睡意。過了幾個小時,他開始感到無聊。他睜開眼睛,打量著這節燈光昏暗的車廂,這時,他看到了不遠處獨自坐在那里的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車廂很空,她周圍的座位上沒有別的乘客,這使她看上去身影孤單,十分顯眼。女孩睜著眼睛,面無表情,車窗玻璃上反射出她的側影,直直的鼻梁在窗外飛馳而過的模糊背景下一動也不動。
  吸血鬼遠遠地望著那個女孩,看了足足幾分鐘。他忽然產生了一種走過去坐在那個女孩身邊的沖動。這種沖動讓他吃了一驚,他想,是不是我的厭食癥已經好了?可是他立刻否定了這種假設,因為他感覺自己仍然沒有絲毫吸血的欲望。過了一會兒,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進了車廂里的廁所。
  吸血鬼對著廁所墻上的鏡子觀察了一下自己的模樣。在鏡子里,他看到一個身材矮小,骨瘦如柴的人,這個人面色枯黃,相貌猥瑣,眼睛里流露出孤獨、疲憊和緊張的神情。吸血鬼不想再繼續打量自己,他用水把手打濕,動手整理了一下蓬亂的頭發,當他伸手到褲子口袋里去掏手絹的時候,他的手碰到了一樣東西,那是出發前他的前輩送給他的那條血石項鏈。“這塊血石有蠱惑人心的奇效,吸血鬼佩戴此物,可以讓人產生好感,喪失防御之心。”吸血鬼忽然想起前輩的話。他猶豫了幾秒鐘,然后掏出那條項鏈,把它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吸血鬼推門走出廁所,沿著車廂徑直向那個女孩走去。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明顯感到腳下車廂的晃動。他聽到火車車輪壓過鐵軌時發出的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音。此時車窗外一片漆黑,偶爾有幾點無力的的燈光匆匆地一閃而過,車上僅有的幾個乘客都已進入夢鄉。吸血鬼走到女孩的座位旁邊,停住腳步。他越發感到車廂在腳下的晃動。他猶豫了一下,走到女孩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女孩沒有任何反應,仍然直直地坐在那里,眼睛盯著前面一動不動。吸血鬼感覺自己放松了一些。他坐在那里低頭搓了搓兩只手,說:“你也是到南方去,是吧?”
  女孩機械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吸血鬼繼續低頭揉搓自己的雙手。過了一會兒他說:“我也去南方。”女孩不語。
  吸血鬼沉默了片刻。他挪動了一下身體,好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他抬起頭,望著女孩,說:“這次去南方,我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女孩仍然不說話。
  “我這次去南方,”吸血鬼說,“是為了治病。我得了厭食癥,什么也不想吃。我得這個病已經三個月了。大夫讓我到南方去。他說,到南方我的病就會好了。”
  車廂里燈光昏暗,空氣仿佛窒息在那里。一片沉默,只能聽到車輪碰撞鐵軌發出的單調而有節奏的聲音。
  吸血鬼把后背緊緊地貼在座位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女孩的眼睛,說:“我是一只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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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式結局和好萊塢式結局

(本文譯自美國作家 Gonzalo Barr 的博客

海明威說過 :“我寫《永別了,武器》的結局,小說的最后一頁,一共修改了39次才最終滿意。”

小說《永別了,武器》的最后一段是這樣的(林疑今譯本):

  在房外走廊上,我對醫生說,“今天夜里,有什么事要我做嗎?”
  “沒什么。沒什么可做的。我能送你回旅館吧?”
  “不,謝謝你。我想在這里再呆一會兒。”
  “我知道沒有什么話可以說。我沒辦法對你說——”
  “不必說了,”我說。“沒有什么可說的。”
  “晚安,”他說。“我不能送你回旅館嗎?”
  “不,謝謝你。”
  “手術是唯一的辦法,”他說。“手術證明——”
  “我不想談這件事,”我說。
  “我很想送你回旅館去。”
  他順著走廊走去。我走到房門口。
  “你現在不可以進來,”護士中的一個說。
  “不,我可以的,”我說。
  “目前你還不可以進來。”
  “你出去,”我說。“那位也出去。”
  但是我趕了她們出去,關了門,滅了燈,也沒有什么好處。那簡直像是在跟石像告別。過了一會兒,我走出去,離開醫院,在雨中走回旅館。

這就是海明威這部小說修改過39次的結尾。海明威也許不會想到,這個結尾還會經歷另外一次修改。1932年好萊塢將《永別了,武器》改編成電影,故事的結局被大規模改動,簡直可是說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結尾——在小提琴和教堂鐘聲的伴奏下,硬漢賈利?古柏淚流滿面,海倫?海斯身穿史上最長的病號服死在了他的懷中。你可以觀看一下下面這段視頻,看看能否找到任何海明威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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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小說的誘惑

最近,我忽然有一種想寫一批爛小說的欲望。爛小說是什么小說?爛小說,我說的這個,其實就是所謂的 cult 小說,或者“邪典小說”,我一不小心,把這種東西叫成爛小說了。不好意思哦。

比如我動筆寫過一篇叫做《吸血鬼去南方》的小說,就是一篇爛小說,說的是在中俄邊境的大森林里,有一只吸血鬼,得了厭食癥,不想吸血了,結果為了治這個病,它要坐火車到南方去(后面還有故事)。聽起來夠爛么?還沒寫完,有點兒懶得寫了。

有時候我覺得爛小說挺有意思的。再舉個例子,可以寫成一篇短篇爛小說:一只豬走進路易斯威登(LV)的旗艦店,在店里轉來轉去。店員很奇怪,心想我靠你丫一只豬逛他媽的什么LV啊?夠爛么?這就是我想像中的爛小說的氣質。當然這個故事還沒完。后來,這只豬選購了一只賊貴賊貴的LV手袋,結果店員心想我靠你丫一只豬買他媽的什么高級LV手袋啊?怎么樣,夠爛吧?

可是,你不覺得這種東西有點兒意思么?要是整一批這種東西,湊一本小集子,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荒誕不經、胡說八道,黑色幽默,黑色抒情、充滿邪氣。呵呵。不過,我這人太懶了,估計懶得寫。當然,假如有出版社感興趣,我可能會再考慮考慮。

對了,剛才那個一只豬逛LV的故事還沒講完。我設想的結尾是:那只買了一只高級LV手袋的豬對傲慢的LV店員說:操,這只手袋是他媽的我老婆的皮做的。呵呵,夠爛吧?太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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