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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藝術節(涂鴉小說)

我從省美術學院觀念藝術系行為藝術專業畢業后在省城沒找到工作,好在我對大城市也不太留戀,于是就回到縣里,托二叔找縣政府負責先鋒藝術的領導走了個后門,最后被安排到縣文化館當代及后現代視覺藝術組的前衛視覺藝術辦公室工作,協助辦公室主任一起抓縣里的行為藝術這一攤兒。

辦公室主任叫大衛?崔,我們平時管他叫崔主任。崔主任人很隨和,除了工作以外愛好唱地方戲和讀博爾赫斯。剛開始我對這個領導有點兒畏懼心理,除了定期匯報工作以外也沒怎么聊過天兒。后來有一天中午我和崔主任在食堂一起排隊買飯,不知怎么就聊起法國新小說來了,崔主任說他特別喜歡阿蘭?羅伯-格里耶,我說我更欣賞克勞德?西蒙,于是就聊開了。接下來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聊了不少私人話題,崔主任問我有對象了沒有,我說在省城上大學的時候別人介紹過一個,對方迷戀瑪莎?葛蘭姆的心理表現派現代舞,看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就沒談成。崔主任說其實咱們縣里的姑娘也有很不錯的啊。我說,崔主任,實話說,我覺得咱們縣畢竟是小地方,女孩的氣質和省城里的沒法比。我還說,今天上午我就在咱們館的大院兒里碰上一個,長得很變形,跟畢加索那幅《亞維農的少女》里面的人物頗有相似之處。我自己還在一邊說一邊笑,卻發現崔主任那邊突然不說話了。后來我聽同事說,那天上午崔主任的千金來過我們文化館。

一個星期以后,崔主任給我確定了今年的工作重點——籌辦本縣首屆農民行為藝術節,為了做好這項工作,我需要走出文化館,輪流到縣城周圍的十五個鄉采風并挖掘民間行為藝術人才。工作是苦了點兒,需要住在老鄉家里,崔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不過年輕同志應該到基層去鍛煉鍛煉嘛!

于是我背上鋪蓋卷,搭了一輛出城的拖拉機去走訪周圍的十五個鄉。剛開始時工作進展不很順利,很多老鄉以為我是來招進城蓋樓的勞動力的,使勁兒問我會不會拖欠工資。后來我終于把事情說清楚了,還給幾個鄉的前衛藝術愛好者們做了一個關于當代行為藝術的起源及發展的系列講座。在做講座的過程中我也發現了幾個在行為藝術方面頗有天賦的年輕人。在鄉里奔波了幾個月,我瘦了很多,一照鏡子,感覺自己長得越來越像卡夫卡了。

經過半年的籌備,大皋縣首屆農民行為藝術節終于在縣政府門前的后現代文化廣場正式開幕了。由我選拔出的來自各鄉的農民行為藝術表演愛好者表演了“關于瘦肉型豬的五個非具象比喻”、“土墻的線性切分音”、“一場沒有莊稼出現的豐收”等行為藝術節目。縣長和縣委書記都親自來觀看了表演。我也坐在主席臺上,崔主任坐在我旁邊,不知為什么臉色一直比較陰沉。

晚上在縣政府餐廳里舉辦慶功宴。縣長親自點名表揚了我,縣委書記在旁邊也頻頻點頭,說以后要把我們縣辦成全國有名的行為藝術縣。酒席上崔主任一直不說話,自己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呂梁大曲,臉色由黃變紅,又由紅變白,表情也不對勁兒了,左半張臉看上去在笑,右半張臉看上去在哭。我感覺有點兒不秒,就把頭湊過去和崔主任搭話。崔主任忽然露出一副非常神秘的表情,把嘴湊到我耳邊對我說:你小子不要高興太、太早了,你還知道你、你是誰嗎?你要是不知道我就告、告訴你,你是別人編出來的人,呵呵,沒有你這個真人,呵呵,你他媽的就是一個傻人寫的一篇有頭沒尾的故事里的一個瞎編出來的人。編你的這個人編到現在已經不知道怎么往下編了,哈哈。小子,所以他讓我來告訴你真相,你以為你還能風、風光多久?告訴你,小子,這個故事——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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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克?帕拉尼克的邪典小說

最近發現一位美國作家,叫恰克?帕拉尼克Chuck Palahniuk,另譯為查克?帕拉紐克)。這位作家的語言風格我很喜歡。恰克?帕拉尼克的小說應該算是“邪典小說(Cult Fiction)”吧。國內還沒出版過此君的作品。不過我猜,如果引進這哥們兒的書說不定會受到一部分讀者的追捧。“當代邪典小說系列”——有出版社想出一套這樣的書嗎?搞不好會大賣,嘿嘿。

那是一個周末的夜晚,我在北京世貿天階地下一層英文書店里的書架前徘徊躊躇。一本名叫《Fight Club》(《搏擊俱樂部》,或《斗毆俱樂部》)的小說映入我的眼簾。我回想起一部幾年前的同名電影(主演Edward Norton和Brad Pitt,還沒看過這部片子,但聽說不錯)。翻開這本書,我讀了第一章。靠,語言有點兒牛逼啊——文字有點兒怪、有點兒硬、有點兒飛,有點兒炫,甚至有點兒古龍的味道。這位恰克?帕拉尼克老師一看就懂得如何給小說開頭。第一章前兩段翻譯過來是這樣的:

  泰勒給我找了份兒侍應生的差事。后來,他把一只手槍塞進我的嘴里,對我說,邁向永生的第一步就是你得先死掉。有很長一段時間,泰勒和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人們常問我,你認識泰勒?德爾頓嗎?
  槍管緊緊地抵住了我的喉嚨。泰勒說,“我們真的死不了。” 

翻開書架上另一本恰克?帕拉尼克的小說,名叫《Diary》(《日記》),仍然是一個非常怪異、讓人摸不著頭腦但非常想往下看的開頭:

  今天,有個男人從長灘打來電話。他在留言機上留下了長長的一段話,一會兒叨叨咕咕,一會兒大嚷大叫,語速時快時慢,罵罵咧咧地威脅說要叫警察抓我。  
  今天是一年中最長的一天——不過,如今每天都是最長的一天。  
  在強烈的恐懼之后,今天的天氣更讓人擔憂。  
  這個男人從長灘打來電話。他說,他家的衛生間不見了。

我買了一本《Fight Club》,還沒看完。情節比較離奇、黑色,個別細節可能會超出大眾讀者可以忍受的限度,但肯定會有一部分人喜歡(尤其是,親愛的讀者,假如你是一個喜歡朋克音樂、喜歡刺青、喜歡扎耳環、扎鼻環、扎舌環,喜歡煙熏妝、有反社會傾向但同時喜歡閱讀、有思想的青年,那么,說不定你會喜歡恰克?帕拉尼克,呵呵)。我更喜歡這位作家的語言,喜歡他營造的那種奇異古怪的氣氛。我一直以為當代美國作家文字都特保守呢,想不到也有能整得這么拉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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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菲利普?圖森和讓?艾什諾茲

這次拿下諾貝爾文學獎的是位法國作家。讓-馬里?古斯塔夫?勒克萊齊奧。還沒讀過足夠多他的作品,無法評價(只是上次在書店里“掃讀”過七十頁《烏拉尼亞》,不怎么喜歡)。

說到用法文寫作的作家,最近這兩年讀到的、印象深刻的有兩位。其中一位是讓-菲利普?圖森,我讀過他寫的《做愛》、《逃跑》和《遲疑》。前兩篇是寫異國情調的,《做愛》寫日本,《逃跑》寫中國。我喜歡《逃跑》,這篇小說描繪的當代中國的感覺非常到位。整篇小說沒有什么復雜的情節,我覺得寫的是一種氣氛,一種身處異國的神秘而迷惘的氣氛。圖森的文字帶有新小說式的冷敘事風格,使用不帶感情色彩的非常客觀的詞語,冷靜地、沒有表情地、冰涼地敘事,雖然使用第一人稱,但小說讀起來仿佛高空中駕著一臺攝像機,居高臨下,默默地、機械地、一絲不茍地跟隨著主人公,拍下一部沒有旁白、沒有背景音樂的沉默持重的黑白片。

圖森的另一篇小說《遲疑》則是一篇心理小說。寫一個男人帶著他還不會走路的小孩,來到一個偏遠的海島上,住在一個靠海的酒店里。仍采用第一人稱敘事。很多風景描寫。隨著書頁的翻動,讀者了解到敘事者來到此地的目的是為了看望住在島上的一個朋友,但不知為什么,他被“遲疑”包圍了,他總是無法走進朋友的家,他在島上晃蕩了好幾天,還是下不了決心邁進朋友的家門。在一個夜里,他一個人偷偷地溜出酒店,在漆黑中潛入朋友的宅子,那個房子里空無一人……就是這么一篇怪異的小說。語言冰冷而細膩,通過大量的景物和周遭幻境描寫映襯主人公異樣的心理狀態。寫的仍然是氣氛——心理氣氛。描繪得淋漓盡致,很透。

另一位同屬“新小說派”(或“新新小說派”)的法國作家是讓?艾什諾茲。我讀過半本《格林威治子午線》和半本《高大的金發女郎》。之所以沒讀完,是因為讓?艾什諾茲的小說讀起來有困難。人物很多,也不交代這些人的背景,讀了一半兒,隔兩個星期再讀,就忘了誰是誰了。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這位作家。同樣,喜歡的是敘事風格。也是冷敘事,如電影劇本中的文字一般客觀、機械、不帶表情。這種“制冷”后的敘事仿佛是作者對自己全知全能的敘事權利的主動放棄,仿佛是對現實生活本身的過濾,仿佛是把彩色照片PS成黑白的,仿佛是故意讓一個啞巴做旅行團的導游,仿佛作者是在成心地制造閱讀障礙。但有障礙的閱讀也是有樂趣的(至少對我這種讀者來說)。讓?艾什諾茲小說的情節其實不乏黑道動作片的成分,如果把故事重新理順了、以傳統的方式寫出來,搞不好還是本流行小說。偏不!讓?艾什諾茲對于敘事的興趣好像超過對于故事的興趣。就這么擰巴著講故事,趕跑了大批讀者,留下一些像我一樣有毛病的人捧著書費勁兒地咂摸著滋味兒。

對于法語文學,我喜歡像圖森和艾什諾茲這種風格鮮明的作家。即使沒有故事,即使人物形象模糊,即使情節無法理解,但僅憑敘事的魅力,僅憑文字的“范兒”,就能讓人得到閱讀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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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讀書網站“讀寫人”

強烈推薦一個新的讀書網站——“讀寫人”(duxieren.com)。之所以這么強烈地推薦,是因為這個網站是我做的(我老婆幫了不少忙,呵呵)。

目前,在“讀寫人”網站上可以看到以下內容:

  • 三大中文書評雜志(《新京報?書評周刊》、《南方都市報?閱讀周刊》、《東方早報?上海書評》)的最新文章
  • 數十位書評作者的最新博客文章
  • 國外出版新聞以及英文書評刊物、書評博客的最新內容

“讀寫人”的網址是:http://www.duxieren.com

這個網站內容的更新都是通過程序自動完成的(我寫了幾個程序,定時去抓取一些博客和網站的最新內容,不需要我這個懶人每天更新、維護),以后可能會增加更多內容。

做這個網站的目的是為了方便自己找資料,順便也方便一下別人。目前“讀寫人”網站沒有盈利的計劃,也尚無在納斯達克上市的企圖。

歡迎大家鏈接、推薦“讀寫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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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勒克萊齊奧?

昨晚,200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揭曉,獲獎者是法國作家勒克萊齊奧(Jean-Marie Gustave Le Clézio)。

我閱歷太淺,沒讀過勒克萊齊奧的作品,也沒聽說過這位“20世紀后半期法國新寓言派代表作家之一”、“當今法國文學的核心之一”、“與莫迪亞諾、佩雷克并稱為‘法蘭西三星’“的作家,估計一時半會兒也不容易記住這個名字(中文、法文都不好記,呵呵)。

我發現不只我一個人不知道勒克萊齊奧是誰。

上網掃了一圈兒英文網站。美國那邊兒,很多圈兒里人聽到這條獲獎消息,第一反應都是:“誰?再說一遍?”

美國作家沒有獲獎。Sorry,菲利浦?羅斯老師。自打1993年托尼?莫里森獲獎后,美國人已遠離諾貝爾文學獎16年。不久前,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的恩達爾(Engdahl)老師放話埋汰美國作家,說:沒戲你們這幫人!太封閉了你們!老不跟世界文學大家庭交流你們!除了可口可樂什么都不曉得!最牛逼的文學在歐洲。米國的同學們,別做夢了。

美國人確實不太重視翻譯文學。Amazon上找不到幾本勒克萊齊奧的書。

還不如我國呢。我們這里已經出版過以下這些勒克萊齊奧的作品(資料來自BTR同學的博客):《訴訟筆錄》(上海譯文出版社,1998),《戰爭》(譯林出版社,1994)、《少年心事》(漓江出版社,1992)、《沙漠的女兒》(湖南人民出版社,1983)、《流浪的星星》(花城出版社,1998)、《金魚》(百花文藝出版社,2000)、《烏拉尼亞》 (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

可以想像,這些在庫房里沾滿灰塵的中文翻譯書們此刻正在摩拳擦掌地互相招呼著:書店入口處見!

今晚我去“光合作用書房”轉了一圈兒,找到一本勒克萊齊奧的《烏拉尼亞》。店員還不知道昨天的新聞,我熱情地建議他們把那本書陳列在更為顯著的位置。然后,我以最快的速度“掃讀”了70多頁《烏拉尼亞》。“掃讀”不是很好的讀書方法,但是我想,如果一本書真正有意思,它會吸引掃讀者或者放慢速度細讀,或者繼續一口氣讀完。我“掃讀”了70多頁,沒興趣了,把書放了回去。《烏拉尼亞》平淡無味(也可以說“看似”平淡無味,實則……),文筆、故事都不吸引人(我)。據說,勒克萊齊奧的早期作品也是頗有實驗色彩的。這本《烏拉尼亞》應該是后期作品。但是,僅僅一本書是不能說明問題的(而且,“掃讀”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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