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目魚博客 文章列表

貓在一九七九年失蹤(小說)

(注:這篇小說是我在13年前、20多歲的時候寫的,好像是我寫過的第一篇小說。寫的時候用的還是英語(當時膽子不小!),后來自己又把它一字一句翻譯成了中文。早期寫的小說比較稚嫩,貼在這里權當留念吧。)

貓在一九七九年失蹤

比目魚

  
1
 
  下午一點鐘,我一個人走在街上。秋天的陽光已經不那么刺眼,空蕩蕩的街上沒有多少車輛和行人,我看到一些細微的塵土在空氣里飄揚。
  我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一個人走在下午一點鐘的街上。在午后散步是我在一九七九年秋天的一個習慣,那時我十七歲,住在南方一個叫做“藍色”的小城里。
  藍色是南方一個不起眼的小城,這個小城唯一有趣的地方就是它的名字──藍色。其實這個名字是我在一九七九年給它起的,那年秋天的一天我雙目失明,成為一個殘疾人,從此以后,那些以前熟悉的景物在我的視野里永遠消失,不論白天黑夜我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藍色,于是我給這個小城起了一個新奇有趣的名字──藍色。
  不過在那件事發生之前,藍色是一座沒有生機、沒有意思的小城。這里的居民保持著每天午睡的習慣,每一個午后我的閣樓上都能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此起彼伏的鼾聲。我不想午睡,這些鼾聲讓我感到煩躁不安,于是我就走到大街上來了。漸漸地,在午后散步成了我在一九七九年秋天的的一個習慣。
  
  
2
 
  我喜歡一個人在小城藍色午后的街上散步。這時街上總是空空蕩蕩,讓我感到無拘無束。我喜歡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瞇起眼睛觀察在陽光里輕輕飄揚的塵土。
  我喜歡沿著一條固定不變的路線散步:從破舊的勝利路開始,左轉走到解放路,接著沿解放路走到前進廣場,我一般在光禿禿的前進廣場停留一會兒,然后回頭沿解放路走回勝利路,最后回到我的小閣樓里。
  這就是我在一九七九年秋天每天午后常做的事,這些午后的時光總是一成不變,就像小城街道的格局。
  藍色是一座沒有生機、沒有意思的小城。不過,這并不意味著這里沒有故事發生。即使在小城藍色,即使在午后的街上,有時也會發生一些事情的。
  那天我在散步時忽然感覺到背后有人跟蹤。
  當時我正一個人走在勝利路上,我清楚地聽到尾隨在我身后的腳步聲。勝利路是一條比較長的大街,也沒有什么岔路,所以只要我一回頭就能看到跟蹤者是誰。但我當時沒有這么做,我假裝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仍舊不緊不慢地繼續我的散步。我走完勝利路,來到勝利路和解放路的交叉的十字路口,然后左轉走上解放路,我慢慢地往前走,后面的腳步聲仍舊跟隨著我。我在解放路上走了大約一分鐘,背后跟蹤者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我感到一些失望,我放慢了腳步,然后干脆停下來假裝閱讀貼在電線桿上的一些破爛的廣告,當我的視線停留在一張“尋貓啟事”上的時候,我又可以聽到背后漸漸移近的腳步聲了。于是我繼續往前走,幾分鐘之后我來到了前進廣場。
  前進廣場是我每天散步的轉折點,我也不想繼續再往前走了。我停在了前進廣場的中央,我回過頭來,看到眼前站著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兒。
  “你是要去圖書館嗎?”小女孩抬頭望著我問,“我以為你要去圖書館,就在后邊跟著。可是你停下來了。你知道圖書館在哪兒嗎?”
  “我不知道,”我感到有些局促,“我不知道圖書館在哪里。我在散步,我不知道。”
  “我想去圖書館借一本講金魚的書,我有一個問題,所以去借書。你知道一條金魚能活多長時間嗎?”
  “我不知道。我在散步。我得走了。”說完我從小女孩身邊走過,沿散步的原路返回。
  “那我在這兒等著問問別人吧。”我聽到身后小女孩有些失望的聲音。
  我離開廣場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女孩正坐在廣場中央的石凳上,遠遠地望著我。
  
  
3

  這就是我在一九七九年秋天的一段偶遇。那時我十七歲,住在南方一個叫做藍色的小城里。藍色是南方一個不起眼的小城,這個小城唯一有趣的地方就是它的名字──藍色。其實這個名字是我在那年秋天給它起的。有一天我雙目失明,成了一個殘疾人,從此不論白天黑夜我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片藍色,于是我給我這個小城起了一個新奇有趣的名字──藍色。
  除了不起眼之外,藍色更是一個與外界沒有什么聯系的小城。在地圖上小城藍色是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小黑點兒,這個小點兒被623號公路和其他城市連接起來。小城藍色的居民偶而會看到來自他鄉的車輛從623號公路駛來,然后穿過藍色又行色匆匆地離去,只在小城的馬路上留下一些揚起的塵土。
  一九七九年秋天的一天,有一輛綠色的吉普車由北向南行駛在623號公路上。車上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是一家北方報社的記者,要開車到小城藍色南邊的一個城市去采訪。
  開車的司機是那個女記者,她留一頭批肩的長發,穿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當時他們在路上已經開了整整一天,要到達目的地還要一天一夜,車上的三個人都感覺到一些疲倦和無聊,于是開車的女記者決定給她的兩個同事講一個故事,這個故事的發生地正是小城藍色。
  “那是一個月前的一天,”女記者說,“我開車路過這個小城到另一個地方開會,過個中午還沒吃飯,當時正好路過小城的一個舊廣場,就停車下來找飯館。這時候我看見廣場的石凳上坐著一個小姑娘,也就七、八歲的樣子,這個小姑娘看見我好象有話要跟我說。我走近點兒,小姑娘就站起來問我:‘你知道圖書館在哪兒嗎?’我說我是外地人我不知道,小姑娘就又問我:‘那你知道一條金魚能活多少年嗎?’我想了想說我不太清楚,可能有五年吧。這個小姑娘聽了我的話想了想說,‘五年也夠了。’
  “聽了她的話我覺得有點兒好奇,我就問她:‘小妹妹,告訴阿姨,你為什么想知道金魚能活多久啊?’小姑娘看著我挺嚴肅地說:‘因為我想知道我自己還能活多長時間。如果一條金魚能活五年,那我也能再活五年。’
  “聽她這么一說我就更覺得奇怪了,我拉著她的小手問她:‘小妹妹,告訴阿姨,為什么金魚能活多久你就能活多久呢?’小姑娘說:‘這是奶奶說的,已經靈驗了:那條長尾巴金魚死掉了,那一天奶奶也死了。’我問她:‘那你怎么知道奶奶去世和金魚死掉有關系呢?’小姑娘說:‘因為奶奶告訴我她快要死了,她說如果魚缸里的一條金魚死了,她也會跟著死掉。上個月那條長尾巴金魚死了,那一天奶奶也死了。現在家里只剩下一條金魚了,如果有一天它死了,那一天我也會死的。’”
  當女記者講這個故事的時候天上下起了雨,天空陰暗如漆,一顆顆雨點敲打著一望無際的麥田以及行駛在263號公路上的這輛墨綠色吉普車。這是一九七九年秋天的一天。
  
  

4
 
  有一天早晨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在夢里我看見一只藍色的大鳥從敞開的閣樓窗戶里飛進我的房間。這只大鳥有一只鵝那么大,渾身上下的羽毛都是藍色的,它從窗戶里飛進來,落在我的床上,然后開始在我的身邊踱步。在夢里我試圖從床上坐起來,但無論我怎樣掙扎身體卻無法挪動一絲一毫;我想大喊一聲,但不管我如何用力,喉嚨仍然不能發出一點聲音。那只大鳥在我周圍走了一周,然后開始低頭啄食我的頭發。我并沒有感到一絲疼痛,只看到我的一縷縷頭發被大鳥在嘴里啄食。過了一會兒那只大鳥把我的頭發從嘴里慢慢吐了出來,我看到那些頭發變成一種鮮艷的藍色。
  我再次竭盡全力想從床上起來,但依舊無濟于事。這時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破裂聲,那只大鳥受驚了似的從我的床上飛起來,重重地撞到天花板,它藍色的身體隨即摔落到地板上,轉瞬間就消失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突然亮了,發出刺目的光芒。
  我從夢中驚醒,看到一片強烈的陽光照進房間。我從床上起來,赤腳站到地板上。我走到窗前,試圖呼吸一些窗外的新鮮空氣。這時我看到一扇窗子的玻璃被打碎了,我開始明白為什么在剛才的夢里會聽到那陣破裂聲。我從窗口探出頭去,看見兩個小男孩正向遠處跑去,他們每人手里握著一支彈弓。
  兩個男孩在我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們走進一個破舊的弄堂,然后開始交談:
  “我們打中那只貓了嗎?”其中一個男孩問另一個男孩。
  “好象沒有,只把那家的玻璃打碎了。”
  “用彈弓不好玩兒。”
  “我們再想一個別的方法吧。”
  
  
5
 
  “聽了她的話我對這個小姑娘的事就更加好奇了,”女記者坐在一個小旅社的房間里繼續講她的故事,“后來我開車送那個小姑娘回家,在車里我問她和誰住在一起。她告訴我奶奶去世前她和奶奶兩個人一起住,現在她住在姑姑家,小姑娘的父母在北方工作,每年只回來看她一次。”
  這是623號公路旁的一個小旅店,天早已黑了,窗外仍下著大雨。女記者坐在兩個男同事房間的沙發里,長長的頭發披散在肩上,手里捧著一杯熱茶。
  “后來我送小姑娘到了她姑姑家,當時家里沒有別人,小姑娘給我看了魚缸了的那條金魚。那是一條很普通的金魚,看上去也很健康。小姑娘告訴我一年前奶奶從市場上買回兩條金魚,養在家里的魚缸里。有一天奶奶對小姑娘說:‘奶奶老了,有一天會死的。’小姑娘問奶奶什么時候會去世,奶奶說:‘我不會比魚缸里的金魚活得更長了。有一天缸里的一條金魚死了,奶奶也會跟著它死掉。’小姑娘問奶奶如果剩下的一條金魚也死了,那么會有什么事情發生。奶奶說那時另一個人會死去。小姑娘沒有問奶奶那個人會不會是她自己,但她相信會是這樣,因為家里只有兩條金魚和她們兩個人。后來有一天魚缸里的一條金魚死了,恰好那一天小姑娘的奶奶也去世了。小姑娘回想起奶奶生前說過的話,就相信自己會和剩下來的那條金魚一起死去。在遇到我之前小姑娘并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因為她覺得這是她和奶奶之間的一個秘密。
  “所以這個小姑娘在等待自己的死亡,她相信自己的生命和一條魚缸里的金魚緊緊聯系在一起,”女記者停下來喝了一口茶,然后看了看她的兩個男同事說,“你們怎么想?”
  兩個男記者這時正在靜靜地抽煙,他們互相看了看,并沒有說什么。
  “那天我竭盡全力想說服那個小姑娘,讓她不要相信金魚和死亡有關系,可是我的話始終不能奏效。后來小姑娘的姑姑回家來了,這個女人對我非常警惕,擔心我有什么不良企圖,最后我幾乎被從她家里趕了出去。遺憾的是我最終沒有說服那個小姑娘,也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
  “明天我們會路過那個小城,我們可以停下來去看一看那個小姑娘。”兩個男記者中的一個說。
  女記者點頭同意:“我大概還能回憶起小姑娘的住處。”
  女記者發現天已經很晚了,于是她離開同事的房間回自己屋里去睡覺。
  那天夜里這個女記者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在夢里有一只藍色的大鳥從窗口飛進她的房間,這只大鳥降落在她的床上,然后開始緩緩地啄食她長長的頭發,那些烏黑的頭發經過大鳥的啄食變成了一種鮮艷的藍色。
  女記者從夢中驚醒,她從床上爬起,赤腳站在水泥地板上。她在黑暗中為自己點了一支煙,然后走到窗前開始哽咽、哭泣。窗外的623號公路和無邊無際的麥田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6
  
  在一九七九年的秋天你可以用很多辦法殺死一只貓。你可以挖一個陷阱,在上面放一些剩菜,等到來吃剩菜的貓落入陷阱,你立刻往陷阱里添滿沙土,這樣那只貓就會被活埋在地下。或者你可以給貓下毒:你在貓食里添加一些毒藥,這樣你就可以欣賞那只貓在被毒死之間的精彩舞蹈。還有一種辦法就是把貓絞死:你找一棵樹,在樹杈上掛一根前面打了活結的繩子,把貓的頭套在繩圈里,然后你在樹杈的另一端把繩子高高拉起來,那只貓就會被懸掛在半空中,不一會兒就會死掉。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的方法可以供你嘗試,比如把貓淹死、熏死甚至累死。
  一九七九年的秋天小城藍色發生了一系列的家貓失蹤事件,居民們家里精心喂養的貓常常神秘地消失,然后再也找不回來。
  事實上這些事件的肇事者是當地的兩個小男孩兒,那年秋天這兩個男孩沉溺于謀殺的快樂中,他們的受害者正是那上百只失蹤的貓。這兩個小殺手用各種殘忍的方法對貓進行虐待、殘殺,他們甚至發明了許多新鮮的刑法。
  有一天這兩個小男孩躲在小城的一個角落里,其中一個自言自語地說:“我們能不能象釣魚那樣釣貓呢?”
  “你是說用魚鉤和誘餌把貓釣起來嗎?”他的同伴興奮地問。
  “沒錯!我們需要一個大魚鉤,上面掛一些誘餌。我們藏在房頂上,用線把鉤子垂下去,等到貓吃了誘餌上了鉤,我們一拉線,貓就被釣起來了!”
  “好!我家有魚桿,魚鉤,到哪兒去找些誘餌呢?”
  “貓喜歡吃魚,我們可以去弄條魚來。”
  “我家附近住著一個小女孩兒,她有一條金魚,我們可以把那條金魚偷來。”
  
  
7

  下午一點鐘,我一個人走在街上。秋天的陽光已經不那么刺眼,空蕩蕩的街上沒有多少車輛和行人,我看到一些細微的塵土在空氣里飄揚。
  我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一個人走在下午一點鐘的街上。在午后散步是我在一九七九年秋天的一個習慣,那時我十七歲,住在南方一個叫做藍色的小城里。
  我喜歡一個人在小城藍色午后的街上散步。這時街上總是空空蕩蕩,讓我感到無拘無束。我喜歡雙手插在褲子口袋里,瞇起眼睛觀察在陽光里輕輕飄揚的塵土。
  我喜歡沿著一條固定不變的路線散步:從破舊的勝利路開始,左轉走到解放路,接著沿解放路走到前進廣場,我一般在光禿禿的前進廣場停留一會兒,然后回頭沿解放路走回勝利路,最后回到我的小閣樓里。
  當我走在勝利路上的時候忽然感到有些疲倦,我想這可能和我近來常做一些奇怪的夢以至于夜里睡不好覺有關。我停住步子,靠著街邊的一面墻坐了下來。我從口袋里翻出一包皺巴巴的香煙,抽出一支,然后掏出火柴點上。我坐在那里一邊慢慢抽煙一邊欣賞空曠的街景。
  這時我看到一只黑貓邁著穩健的步子從我眼前的勝利路經過。
  我用目光跟隨這只貓。我開始好奇這只貓要走到哪里去。我猜想它一定會走到勝利路和解放路交叉的十字路口,但我拿不準它會在十字路口向左轉、向右轉,還是繼續前進。我想了一會兒就累了,那只貓也走遠了。
  這時我看到兩個小男孩從我眼前的勝利路上經過。
  他們互相嘀咕著些什么,臉上掛著興奮的表情。我用目光跟隨著他們,我開始好奇他們要到哪里去。我猜想他們會走到勝利路和解放路交叉的十字路口,但我拿不準他們會在十字路口向左轉、向右轉,還是繼續前進。我想了一會兒就累了,那兩個小男孩也走遠了。
  我坐在街邊抽完了那支煙。我決定繼續我的散步,我不想打亂自己的計劃。
  這時我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走了過來,她停在我面前對我說:“我的金魚今天死了。”
  “嗯?”我看著她感到有些奇怪。
  小女孩望著我向我伸出一只手,我看到她張開的手掌里有一條死掉的金魚。
  “這條魚是今天死的,”小女孩繼續說,“兩個男孩到我家來偷我的金魚,被我發現了。他們沒把金魚偷走,可是魚被他們弄死了。”
  “……”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女孩又看了看我,然后默默地走開了。
  我看到小女孩沿勝利路向前走去。我用目光跟隨著她, 我開始好奇她要到哪里去。我猜想她一定會走到勝利路和解放路交叉的十字路口,但我拿不準她會在路口向左轉、向右轉,還是繼續往前走。我想了一會兒就累了。
  我決定繼續我的散步。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然后順著勝利路向前走去。
  我看到那個小女孩一直低著頭走在我前面,手里好象還握著那條金魚。剛開始她和我的距離大約有五十米的樣子,但小女孩走得很慢,漸漸地我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后。
  這時我已經走到勝利路和解放路的交叉的十字路口附近,小女孩只在我前面一步遠。我正在好奇她接下去要往那個方向走,卻看到她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后身子向左轉準備在路口前穿過勝利路到街對面去。
  接著我看見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出現在勝利路和解放路的交叉路口,這輛吉普車右轉上了勝利路。這時那個小女孩正走到馬路中間,吉普車好象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徑直向小女孩開了過去。
  我吃了一驚,我不由自主地沖到馬路中間,然后伸手用力把小女孩推向路的另一側。
  接下去我感到身體右側一陣劇烈的疼痛。有關那個一九七九年秋天午后的記憶到此為止。
  
  

8

  后來我常常回憶起那個午后。別人告訴我那輛吉普車里有三個路過的記者,開車的是個女記者,由于他們在路上開了整整一個上午,車到達那個路口時司機已經很疲憊了,她忘記了減速,也沒有注意到那個正在過馬路的小女孩。
  他們還告訴我那個小女孩沒有受傷,后來他外地的父母把她接到北方去住了。
  那次事故之后我雙目失明,成了一個殘疾人。從此那些以前熟悉的景物在我的視野里永遠消失,不論白天黑夜,我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藍色。
  于是我給自己居住的這個小城起了一個新奇有趣的名字──藍色。

文章分類: 文字游樂場 | 評論



《本杰明?巴頓奇事》影評

好萊塢電影《本杰明?巴頓奇事》(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的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個奇怪的人,出生時是一個老年人的身體,可是他越長越年輕,死去時是一個嬰兒的模樣。這個怪人由明星布拉德?皮特(Brad Pitt)扮演。

(警告:目前該片DVD的中文字幕基本上驢唇不對馬嘴,估計兩三個月后才能見到更好的版本。)

《本杰明?巴頓奇事》屬于典型的好萊塢電影——一個新奇的故事、配上大明星、精美的畫面、優美的音樂、再加上出色的特技,即使故事本身很單薄、即使人物沒有什么深度、即使完全是一個獵奇的故事——也能讓你饒有興趣地看完,然后不覺得特別失望。

這部片子最出色的部分就是它的視覺效果。布拉德?皮特演了一個人從小到老(不,從老到小)的一生。在電影前半部分,我們看到一個兒童身材的小老頭,頭部明顯是經過化妝的布拉德?皮特,但從身體比例來看絕對不是皮特本人的身體。據說,這是好萊塢特技的另一個進步——把一個演員的頭部天衣無縫地移植到另一個演員(或電腦合成影像)的身體上,效果令人驚嘆。即使在沒有電腦幫忙的地方,這部電影的化妝效果也非常好,布拉德?皮特從滿臉皺紋逐漸地恢復本來面目,最后還有一場少年模樣的戲。如果別的不說,只看技術,電影還是好萊塢的最牛。

《本杰明?巴頓奇事》是一個奇人的傳記,也是一個愛情故事,還涉及到一些歷史事件,但這部電影在深度上無法和與之有些相似的《阿甘正傳》相比。雖然此片試圖抒情,試圖擺出深沉的架勢,但除了高超的化妝和特技(演員表演也算不錯),基本上沒什么讓人特別觸動或感動的地方。原因很簡單:真實生活中沒有人是這樣從老到小倒著長的,所以情節難以讓人產生共鳴,而編劇也沒能成功地通過這一特殊的情節設置真正引發觀眾對于時間和感情的永恒等方面的深度思考。這部片子雖然好看,但基本停留在一個獵奇故事的層面上。這部兩個半小時的電影吸引人看下去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布拉德?皮特在下一場戲里又會年輕多少?

文章分類: 影音娛樂 | 評論



《革命之路》影評

好萊塢電影《革命之路》(Revolutionary Road)是由出演《泰坦尼克號》的兩位明星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凱特?溫絲萊特主演的。如果你看《革命之路》是因為喜歡《泰坦尼克號》號、想知道如果羅絲和杰克最終結了婚會是什么樣子,那估計你十有八九會挺失望的。

因為,這片子一點兒都不浪漫。這片子看完了甚至會讓人感覺壓抑。《革命之路》講的是五十年代中期一對美國中產階級夫婦的故事。他們住在一條叫做“革命”的路上(所以片名翻譯成《革命路》可能更準確一些),丈夫在一家大公司工作,朝九晚五,收入不錯,工作無聊。妻子曾經是個不成功的演員,如今是家庭主婦。這對夫婦住在環境不錯的郊區,有車、有兩個孩子和一座自己的大房子。我相信,這種生活方式對很多讀這篇文章的讀者來說都是令人向往、甚至可望而不可及的,尤其是在當今這種金融危機的形勢下,這種日子聽起來應該算是他媽的挺不錯的。可是,這對夫婦生活在空虛之中,他們感覺自己過著“標準化”的好日子,他們知道自己并沒有在為夢想而生活(更糟糕的是,他們好像也沒有什么讓自己激動的夢想),于是,表面上令人羨慕的生活因為空虛開始逐漸變得有些讓人難以忍受。

很多讀者可能難以理解這種感覺,對此本人倒恰好有些體會。我曾經在美國加州的“硅谷”工作過幾年,險些在那里貸款買一座有小院兒、帶車庫的賊貴的房子、從此安頓甚至老死在那個陽光充足的地方。雖然“硅谷”的生活讓我長了不少見識、學到了不少東西,但同時也讓我切身體會到什么是衣食無憂的空虛,呵呵。

搬家到巴黎去——這個有些異想天開甚至冒險的想法讓影片中的夫婦激動不已。于是,他們開始準備動身去那個遙遠的城市,于是,他們的生活中重新出現了令人激動和向往的東西。當然,巴黎只是一個不同的環境,并不能保證帶來內心的充實,可是,這總比重復眼下這種一成不變、空虛得讓人發悶的生活更好,是不是?

不同于《泰坦尼克號》式的商業片,《革命之路》基本上是一部現實主義作品。商業片兒靠情節、靠場面吸引人;現實主義作品靠人物刻畫、靠讓觀眾產生共鳴吸引人。好的商業片能夠讓人暫時忘掉現實生活,舒舒服服地體會一些感官樂趣;好的現實主義電影讓人重新審視生活、重新面對自己。在這一點上,《革命之路》是一部很好的片子(——雖然我覺得結尾有些過于戲劇化。好的現實主義作者不需要依靠戲劇性很強的情節就可以表達他要表達的東西)。

《革命之路》是根據美國作家理查德?耶茨(Richard Yates)的同名小說改編。該書批判了1950年代美國人追求生活“標準化”的趨勢。如今美國社會早已走過那個階段(緊跟其后的60年代就完全是另外一幅圖景)。而在我們這個國家,“標準化幸福生活”(開名車、買好房等等)好像正是大家眼下的奮斗目標,大部分人都還沒有真正富足,其后的空虛也還早著呢。在這種背景下,《革命之路》中表現的人物內心沖突好像離我們遠了點兒,而且,這部片子的結尾又那么壓抑,所以我說,如果你想看浪漫愛情片兒、如果你想看娛樂片兒,不要選擇《革命之路》。

文章分類: 影音娛樂 | 評論



塞林格的90歲生日

今天,2009年1月1日,是美國作家J. D. 塞林格(J. D. Salinger)的生日。這位作家生于1919年1月1日,到今天整好90歲。

塞林格最有名的小說自然是《麥田里的守望者》(The Catcher in the Rye),不過我本人更喜歡另一本名叫《九故事》(Nine Stories)的短篇小說集。1995年我在亞特蘭大的一家書店里買了這本薄薄的小書——好像是我在美國買的第一本英文小說。這本書收集了九個短篇,故稱“九故事”。其中印象最深的是第一篇《A Perfect Day for Bananafish》(《香蕉魚的好日子》,又譯《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印象中這本書里的很多小說中都隱隱流露出一種哀傷的氣氛。印象中,這種氣氛極具魅力。

寫至此處,忽然感覺自己在談論一位已經過世的作家。可是,塞林格依然健在,為什么會讓人這樣談論他?

事情是這樣的:這位曾經名噪一時的作家自1950年代中期開始躲開公共視線,過起遠離塵囂的隱居生活。人們知道他住在Cornish, New Hampshire,但幾十年來很少聽到關于這位作家的消息,也一直沒有任何新書出版。塞林格仍然活著,但他選擇隱居、沉默,這其實更增加了這位作家的神秘感。

2007我認識了一位叫彭倫的做出版的朋友,他做了塞林格的兩本書《九故事》和《弗蘭妮與祖伊》,今年要出另一本塞林格的小說《抬高房梁,木匠/西摩:小傳》。彭倫提到過一段和塞林格打交道的經歷:2007年,中文版《九故事》出版前,塞林格專門通過經紀公司對該書的裝幀設計提出了非常細的要求:“中文版封面上,不得使用任何照片、繪圖;全書不得有作者簡介;不得有序言、后記之類原書沒有的內容;不能在封底等位置引用其他人的評語;封面上的書名必須放在作者名字上面,而且字號得比作者名字大。”

彭倫兄講的這件事大概可以讓人放心了:塞林格老師仍然健康地活著,而且,看來他依然頭腦清醒,依然在按照自己的原則做事,依然是一個不愿流俗的人。

文章分類: 文壇張望 | 評論



2009新年快樂!(附賀歲漫畫)

2008年即將過去,2009馬上就要來臨。祝大家新年快樂!

今年沒時間寫所謂“賀歲搞笑貼”了。臨時瞎畫了一幅漫畫送給大家。

文章分類: 視覺訓練 | 評論



辽宁快乐12选五走势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