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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書法練習

祝大家虎年吉祥!

想起來該練練字了。于是用小楷抄了一段千字文。

文章分類: 視覺訓練 | 評論



關于J. D. 塞林格的只言片語

1)J. D. 塞林格去世了。聽到這條新聞的那兩天,我的腦子里反復出現一句話:“冬天來了,中央公園湖里的那些鴨子都到哪里去了?”

2)這句話出自《麥田里的守望者》。十六歲的主人公霍爾頓?考爾菲德坐在紐約的一輛出租汽車上,問司機這個問題。司機回答他:“他媽的我怎么知道?他媽的我怎么知道像這樣的傻事?”

3)冬天來了,中央公園湖里的那些鴨子都到哪里去了?這句話應該是《麥田里的守望者》這本小說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的一個細節。那段關于懸崖和守望者的著名段落反倒沒怎么觸動我。

4)我讀《麥田里的守望者》是近幾年的事。我錯過了讀這本書的最佳年齡。我覺得這本書應該在青春期的時候讀效果最佳。

5)我對塞林格印象最深的一本書不是《麥田》,而是《九故事》(Nine Stories)。我有一本此書的平裝英文版,售價4.99美元,1995年或1996年購于亞特蘭大。《九故事》是我去美國后買的(除了課本之外的)第一本英文書。

6)《九故事》里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一篇小說是《香蕉魚的好日子》(A Perfect Day for Bananafish)。在此書新版的中譯本中這篇小說的名字被譯為《抓香蕉魚的最佳日子》。

7)最初我是在另外一篇小說里聽說這篇小說的。那篇小說是馬原寫的《沒住人的房子總歸要住人》,在那篇小說里,一個男人在海邊給一個女人講了“香蕉魚的好日子”這個故事。

8)《香蕉魚的好日子》可能是我所讀過的所有短篇小說之中讓我印象最為深刻的幾篇之一。

9)這篇小說的魅力之一在于它總是讓人感覺沒有完全讀懂、無法完全解釋清楚,于是這篇小說在你的腦子里扎根,揮之不去。

10)還有,這篇小說和《九故事》里其它幾篇我喜歡的短篇小說一樣,骨子里藏著一種莫名而迷人、足以觸動像我這樣的讀者的情緒——

11)哀傷。

12)“冬天來了,中央公園湖里的那些鴨子都到哪里去了?”這句話也有這種效果。

13)《九故事》里的另外一篇小說《威格利大叔在康涅狄格州》也有這種效果。

14)《九故事》里的小說其實有幾篇是很怪的。但是塞林格把效果做得非常好。他總是先不惜筆墨地描繪世俗的場景、世俗的對話,讓你感覺像現實主義小說那樣非常現實,然后,不知不覺地,奇怪的東西出來了,于是,你感覺這種奇怪的東西非常真實。

15)塞林格是寫對話的高手。尤其如果你讀英文版,你會發現他的美式口語對話寫得非常棒。

16)而塞林格又尤其擅長寫未成年人的對話。未成年人的對話經常是沒有邏輯、前言不搭后語、思路奇特的。塞林格在捕捉這些特點方面絕對是位高手。

17)塞林格最樂于書寫的大概就是未成年人。

18)塞林格隱居后一度喜歡結交當地的少年——直到其中一位中學生借給校報寫稿之名采訪塞林格,最終卻把文章發表在州報上,結果,塞林格在家門口建起了一道高墻,斷絕了和鎮上少年人的往來。

19)題圖是塞林格隱居住所門口的信箱,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塞林格”。

20)塞林格生于冬天,死于冬天。

21)在冬天,中央公園湖里的那些鴨子都到哪兒去了?

文章分類: 文壇張望 | 評論



黃老師和《年代劇,內心戲》

在北京,文化人相見,難免要互稱老師。據我觀察,在此情況下,“老師”之稱帶有87%的尊敬和客氣,也有13%的調侃和逗趣。你真覺得對方是老師嗎?這要看你私下里怎么稱呼此人。大多數情況下,在背后談到一個人的時候,我們不再加“老師”一詞,而是直呼其名,但對我來說至少有一個人是例外,那就是黃集偉——黃老師。

飯局,是京城諸多美好事物之中重要的一項。飯菜是否可口決不重要,館子環境是否優雅決不重要,一頓飯能否吃飽決不重要,重要的是來的人、聊的天兒、講的段子。在我看來,首都文化人所追求的飯局氣氛是寧躁毋冷、寧俗毋雅、寧粗獷毋端莊、寧裝痞毋裝逼,談笑風生,痛快淋漓。但我發現,如果黃老師在,飯局總能增加一些雅的成分。雖然他和我們大家一樣喝酒、抽煙、談笑、講段子、言語中偶爾點綴些粗口,但話從黃老師嘴里說出來總讓人感覺多了些情趣和文化氣息,于是該頓飯局的整體氣氛在不知不覺中得以小規模的升華。

黃老師的這種氣質同樣體現在他近年來寫的這套名叫“語詞筆記”的系列書上。今年這本《年代劇,內心戲》已經是第七本,書中收集的仍然是當下社會上、網絡中涌現出來的新詞、流行語、段子、妙文等等被黃老師稱為“民間語文”的東西。這些玩意兒有價值嗎?竊以為,我國當下的“純文學”寫作正處于沒精打采、缺乏創意、技法簡陋、語言呆板、缺少突破、土了吧唧的狀態;相比之下,民間語文卻異常活躍,那些每天在互聯網的論壇、博客、微博(以及一切目前面臨有關部門越發嚴格的審查、封殺的角落)出現的文字,其中很容易遇到機靈、幽默、充滿智慧、沒有束縛、飽含創意的漢語。當下還有哪個民族比我國人(網)民更熱衷于創造新詞、創作段子的嗎?這些民間語文的產物雖然泥沙俱下,魚龍混雜,但畢竟熱氣騰騰、鮮活好玩兒,夠專業寫字兒的人吸納一陣,也夠黃老師收集一陣的。

眼下民間語文的整體風格大致也和北京飯局的氣氛一樣:寧躁毋冷、寧俗毋雅、寧粗獷毋端莊、寧裝痞毋裝逼。在此情況下,由黃老師這樣的人出來整理整理、點評點評、記錄成書、歸檔成冊,然后我們再一看:呦,俗中透雅,情趣盎然。

翻閱《年代劇,內心戲》,發現此書也收集了出自本人筆下的幾個段子(黃老師總是在比目魚三個字前面堅定不移地加上“作家”二字,讓筆者不禁生出一些對自己的敬畏),那些段子有些是幾年前寫的,如今讀來,感覺像拆看舊日的書信。我相信,多年以后,黃老師的這套語詞筆記會成為研究中國文化史、民俗史的重要資料。這么說來,靠著這本書,我還就被載入史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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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涂鴉二則:吳江路、btr

吳江路

吳江路是一條精神分裂的馬路。不但這條路、這里的人,連這里的天氣也經常處于分裂的狀態。走在吳江路上,你抬起頭,很可能看見此時的天空一半陰云密布,另一半卻碧藍如洗;這條馬路它的兩邊店鋪林立,但往往路左邊的商店沐浴在陽光之中,而路右邊的房子卻籠罩著一層濕濕的霧氣。那些剛剛從地鐵站里出來走到吳江路上來的人們,他們的樣子很奇怪,有人一半臉在笑,另一半臉卻在發愁;有人上半身穿著筆挺的西裝,下半身卻是一條睡褲和一雙拖鞋;你見過半邊臉的美女嗎?到吳江路上來吧,這條街上有些女孩從左邊看和從右邊看簡直判若兩人。

我曾經多次在這條精神分裂的吳江路上行走,我喜歡這里的分裂,這大概和我本人也是一名精神分裂癥患者有關。我還記得第一次來到這里時的情形:當時我從一條名叫石門一路的馬路上遠遠地走來,我聽見午后的風在提醒我此時此刻對于未來的日子來說只不過是無盡的往事之中一段并不值得一提的小小插曲。于是我的腳踏上了吳江路,我向左看了看,又向右看了看,我無比開心地笑了起來,從此成了一名精神分裂癥患者。

但這些都已成為往事,正如當初午后的風它對我所說的那樣。命運的安排或者機緣的巧合讓我離開了吳江路。時間仍然在微風里滴答作響,塵埃仍然在陽光中懶散地夢游。我聽說吳江路,這條記憶中的精神分裂的馬路,已經治好了它的精神分裂癥。剛好,我本人也已和精神分裂的日子告別。還有什么好說的呢?當陽光爬向街角時覓食的鴿子它不會記起昨夜這里下過一場大雨,當碎片式的記憶在午夜重新播放時夢的留聲機它的唱針不會因此停止轉動。一切都很健康,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那么整齊。



btr

我認識一個名叫btr的上海人。有一天這個人迷上了攝影。

據我所知,他買了一架貴得要命的萊卡相機——那種傳統的、使用膠卷的、沉甸甸的老式相機。有了這架相機之后btr的生活發生了改變。每天上下班他不再使用交通工具,而是改為步行。他隨時把相機帶在身邊,他在早晨和傍晚走過一條條馬路和弄堂,他會隨時把相機掏出來,舉到眼前,咔嚓一聲,拍下一張。

我感覺btr拍照片時幾乎不考慮構圖、景深、色彩等等細節,我甚至相信他的很多照片都是隨機拍攝的,也就是說,他可能在路上走著走著忽然感覺現在應該拍一張照片了,于是他就把相機掏出來,隨便對準某個方向,咔嚓一聲,就拍下一張。

一年過去了,相機的機身已經被主人的手和他的背包磨得失去了原有的光澤,而btr也已積攢了數不過來的照片。那些照片拍的幾乎全部是上海的街道,里面偶爾會有一些人物,但他們充其量只不過是那些街道的背景。

btr的家里堆滿了他拍的照片。有一天他開始整理他的這些攝影作品。鑒于照片拍的全是街景,他決定按照拍攝地的地理位置來把這些照片分類,比如,他會把所有在新樂路上拍的照片放在一起,把所有思南路的照片歸為另一類。這項工作花了他很多時間,以至于有時候他會整夜地分揀照片,一直干到天亮。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幾乎拍遍了上海的每一條街道。

btr熟悉上海的每一條街道,所以整理這些照片并沒有太多困難。但是也有個別幾張照片讓他感到困惑。他發現,有些照片中的街道讓他無法分辨。比如,有一張照片,畫面的左側是茂名南路上他熟悉的一家小服裝店,但畫面的右側卻是這條馬路和另外一條街交匯的街角,而令人困惑的是,茂名南路在照片中的這個位置并沒有和其它馬路交叉,也就是說,這張照片里憑空多出一條馬路來。剛開始時btr只是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錯,他把那幾張奇怪的照片暫時丟在一邊,不去管它們。可是后來他發現這種和現實不符的照片越來越多,而且具有重復性,單單是那條在茂名南路上多出來的馬路就在好幾張照片中出現過。

btr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兒亂了,他開始懷疑這可能和自己這段時間過于沉迷于整理照片以至于缺少適當的睡眠有關。他去衛生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然后回來繼續察看那些非正常的照片。他發現自己的結論并沒有錯:在他所拍攝的成百上千張的上海照片中,出現了若干條在真實的上海并不存在的街道。

這一發現讓他感覺非常吃驚。他從柜子里翻出一張以前買過的上海地圖,把它貼到了臥室里一面空白的墻上。那張地圖很大,幾乎占據了半面墻。然后他把那幾張奇怪的照片拿到地圖前,把它們一一用別針釘到地圖相應的位置上。他發現,除了那條在茂名南路上多出來的馬路,在南昌路、復興中路、汾陽路等地段也都出現了現實中并不存在的街道。

btr就這樣盯著這張地圖和那些照片在臥室里站了一夜。窗外的天漸漸地亮了,他開始感覺到疲憊和困意,于是他倒在床上,決定睡一會兒。他做了幾個支離破碎的夢,但很快鬧鐘就把他吵醒。上班的時間快到了,他簡單地洗漱了一下,胡亂吃了幾片面包,然后推門離開了家。

他向公司的方向走去。可是一種忽然而至的沖動讓他掉頭走向相反的方向。他走到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告訴司機去茂名南路。他在茂名南路上那個在照片中出現的地方下了車。他站在那里,驚奇地發現那里確實有一條以前從沒見過、仿佛一夜間忽然出現的馬路。

他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興奮。他叫了另一輛出租車,去了南昌路。不出所料,在那里他發現了第二條嶄新的馬路。接下來,他又去了復興中路和汾陽路,在每一處他都看到了照片中出現的那些以前從沒見過的街道。

btr從小到大一直待在上海。此時此刻,他發現上海變得非常陌生。他站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的街道上環顧四周,忽然感覺非常高興。

這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本來是該去上班的,而現在已經快到中午了。于是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公司老板的電話,對著電話說:“今天我生病了,請一天假。”

電話另一頭傳來老板的聲音:“開什么玩笑?我剛才還在辦公室看見你了!”

這讓btr有些吃驚。他剛想再說幾句,老板卻已把電話掛斷了。

老板掛了電話,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后走出自己的辦公室,穿過樓道,來到btr的辦公室門口。他推門進去,看見btr正坐在里面,于是他問:“你剛才為什么給我打電話請病假?”

“請病假?沒有啊!”btr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見鬼了。”老板嘟囔了一句,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btr坐在那里也感覺有些不對勁兒。是哪兒出了問題?他自己也說不好,但心里隱隱感覺有些不安。這種不安一直到下班時也沒有消退。他早早地收拾東西出了公司的門。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步行,而是叫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當btr掏出鑰匙想要打開自己家房門時忽然感覺到一絲緊張。他猶豫了一下,用鑰匙打開門,走進屋里,打開燈。客廳里一切正常。他又走進臥室,開了燈。這時他看見臥室的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上海地圖,地圖上在不同的位置貼著幾張照片。他走到地圖前,仔細看那幾張照片。他發現那些照片中有一些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街道,在那幾條街道上都有同一個人站在那里。那個人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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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臨古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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