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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的煩惱(書法練習)

《上學的煩惱》是法國作家達尼埃爾·佩納克(Daniel Pennac)寫的一本自傳體小說,曾獲雷諾多文學獎。最近此書的中譯本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我還沒讀過這本書,感興趣的朋友可以看一下這篇介紹

這本書封面上的書名是本人拙作。當初該書策劃人彭倫兄覺得書名用宋體字太過呆板,就找我用毛筆寫了一個。今天貼出來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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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污染的中文”

最近在香港翻書,經常看到“被污染的中文”這種說法。在梁文道所著的書人訪談錄《訪問》中,有董橋的一段話:“大陸呢,老實說,文字寫得好的,真的沒有幾個,就像陶杰(筆者注:香港著名專欄作家)講的,他們的文字污染了。”

這幾天讀香港作家陳云的《中文解毒》,該書的副標題叫《從混賬文字到通順中文》,說的卻是香港本地的中文污染。陳云認為當下港人的中文受到來自西方的洋文和來自北方的大陸用語的雙重污染,令人痛心疾首。不言而喻,在陳云看來,大陸的漢語更是被污染得一塌糊涂。

《中文解毒》(以及作者的的另一本書《執正中文》)中有不少文章其實是借著談語文來談政治的。該書文字犀利、例證充足,很多地方還很幽默。書中有些觀點我并不認同。然而,所謂旁觀者清,聽聽這些說法不無益處。

《中文解毒》中不少篇幅用來討論大陸“官方語文”的種種“罪狀”,如“濫用套式語”:向……學習(學習)、把……進行到底(堅持)、為……創造條件(促成)、站到……的對立面(對立);又如“濫情詞”:熱烈慶祝、親切交談;還有“濫用北方的方言詞”:第一把手、抓好政策、搞活經濟;等等。同時,很多在陳云看來屬于“混賬文字”的大陸中文正逐漸侵入香港:香港媒體報道特首曾蔭權與學生交流,用的竟是“真情對話”、“零距離接觸”這種詞語,而“搭建平臺”、“政策傾斜”等大陸政詞,也成了港府用語。

我本人覺得體會“混賬中文”最好的辦法就是看CCTV的新聞聯播,那些雷人的中文被播音員用雷人的語調播送出來,有時候仔細想想,是很恐怖的。

其實民間語文也難免不受“污染”。以前讀過大仙寫的一篇文章,該文列舉了“十大惡俗流行語”:1、誰動了我的____?2、都是___惹的禍!3、今天你___了沒有?4、亮麗的風景線。5、零距離。6、我是___我怕誰?7、我___故我在!8、打造。9、指數。10、爆笑。

對于寫字兒的人來說,力求自己的文字不被“污染”是應該的。

不過,話說回來,文字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容易被“污染”呢?這是個更加深刻的問題,我自己對此尚無確定的答案。我只知道,文字是活的、不斷隨時代變化的,其風格是帶有時代感的。陳云認為“對毒品說不”這句戒毒口號不是好中文,完全可以用更為簡單直接的“拒絕毒品”代替,我卻覺得雖然這種“對……說不”的句型用多了也會變成惡俗句式,但至少這種說法是更有時代感的,對于青少年來說,“拒絕毒品” 這種口號聽起來肯定比“對毒品說不”更加干巴、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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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米切爾小說中譯本上市

2007年夏天我讀了一本非常好看的英文小說——大衛?米切爾(David Mitchell)寫的《Ghostwritten》,還專門寫了一篇博客。因為當時這本書在國內很少被人提及,所以也沒有一個“正式”中文譯名,于是我自作主張,把這本書的名字翻譯成“幽靈代筆”。那一年10月份還給《新周刊》寫了一篇介紹大衛?米切爾的文章,在編輯的建議下,文章標題沿用了在一篇更早時候介紹保羅?奧斯特時使用過的句式——《準備好,讀大衛?米切爾》。

如今,兩年半過去了(當時已經“準備好”了的讀者恐怕早已把這位作家忘了),大衛?米切爾小說的簡體中譯本終于出版了,而且一出就是兩本:《Cloud Atlas》和《Ghostwritten》。前者的書名自然被譯成《云圖》(去年我還寫過一篇針對此書臺灣版中譯本的書評),而后者的譯名不是別的,正是我當年給它取的那個中文名字——《幽靈代筆》。這事兒讓我感覺高興甚至有點兒得意。當然,并不能排除該書譯者或出版社和本人英雄所見略同的可能。不過,這本書在當當網的“編輯推薦”中倒是引用了我那篇《準備好》中的一段:

“大衛?米切爾,一位橫空出世的英國新銳小說家,像保羅?奧斯特一樣編織絢麗的敘事迷宮,像村上春樹一樣把幽靈鬼怪埋藏在字里行間,但比村上更硬朗,比奧斯特更變化多端。”

如今想想,當年寫下的這句話并不夸張。我甚至覺得大衛?米切爾的文字功力比村上春樹和保羅?奧斯特都好(當然,這兩位都是以文字平實出名的)。

昨天我拿到了《幽靈代筆》的中譯本。因為已經讀過英文版,本想隨便翻翻,看看譯者翻譯得怎么樣,沒想到竟然就讀進去了,到今天已經一字不落地讀了150頁。

因為《云圖》的簡體中譯本我還沒有讀過,所以暫時不敢亂推薦,但我覺得至少這本《幽靈代筆》的翻譯沒讓我失望(比較有趣的是,這本小說里寫到了一個在峨眉山下擺茶攤的中國老太太,中譯本在此章竟然插入了不少四川話)。

向大家推薦《幽靈代筆》(過些天我會寫一篇書評)。這本書是今年到目前為止我讀過的最好看的翻譯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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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小說》

1999年呂樂導演過一部電影,名叫《小說》(原名《詩意的年代》,編劇:劉儀偉 / 呂樂)。這部電影的特別之處是請了一批著名作家出場:阿城、林白、陳村、徐星、須蘭、趙玫、方方、丁天、王朔、馬原、棉棉、余華。故事圍繞著一個討論“什么是詩意”的作家筆會,電影有大約一半的篇幅記錄的是這些作家在筆會上的發言,另一半是虛構的,說的是組織筆會的女主人公(王彤飾)在筆會所在地邂逅她的舊情人(王志文飾)的事兒。相對于虛構的部分,我更喜歡那些真實作家的發言。最近這部片子的視頻在網上出現,感興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看(如果RSS閱讀器顯示不出視頻,請直接訪問本文網頁):

Update 3.2:今天發現該視頻已經被視頻網站屏蔽,可能是存在版權問題。

《小說》(一):

《小說》(二):

《小說》(三):

《小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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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人(小說練習)

我已經很長時間沒再做那個關于飛行的惡夢了,這讓我感覺踏實了很多。但是那個夢,連同那些和那個夢有關的記憶偶爾還會不小心浮上心頭,讓我一愣,甚至一驚。這種情況下我總是努力不去想這件事,假裝它并沒有發生過。這就好像你有時會看見一個矮小的幽靈站在你房間的角落里盯著你,你知道它的存在,但你決定不去理它,你聚精會神,努力不往它那里看,于是過了一會兒,幽靈就會消失了。

我的那個不斷重復的惡夢是這樣的:我夢見我會飛。我的飛行方式與其說像鳥倒不如說更像飛機。更準確地說,我并不是靠扇動翅膀來實現騰空飛行的,而是靠某種我說不出來的、莫名其妙的推動力。這讓我想起超人。沒錯,我的飛行方式和超人如出一轍。我就那么直直地在天上飛了,從來沒夢見過自己是如何起飛的。我在飛行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像超人那樣把雙臂伸直舉在身體前面,大概以為這種姿勢最有助于克服飛行中的空氣阻力。我可以轉彎、升高、降低。我總是夢見自己在一間無比寬大、無比空曠的屋子里飛翔。

我說這個夢是惡夢,絕對是有原因的。我飛起來的時候總是感覺很累。我意識到飛翔是一件非常消耗體力的事情,我必須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保證自己不從半空中掉下來;有時候我決定要往更高處飛一飛,可是這個升高的過程極其難受,就像爬一座非常陡峭的山一樣費力。我總是精疲力盡地醒來,在黑暗中慶幸剛才的經歷只不過是一個惡夢而已。

但這個惡夢總是不斷地出現,尤其是在三年前,幾乎隔兩三個晚上就重復一次,搞得我非常苦惱。當時我一個人住在北京五環外的一個小區里,至今我還記得自己半夜從床上驚醒,仰面躺在床上無法再回到睡眠狀態的情形。有時候我會從床上爬起來,披件衣服走到陽臺上去抽根煙。站在陽臺上,空氣冷颼颼的,我看見遠處的五環路上有點點車燈在移動,更遠處,北京城午夜的燈光映紅了西邊的那面夜空。

有一天夜里,我在陽臺上抽完煙準備回屋睡覺時不小心被地上的什么東西絆了一下,在黑暗中我感覺自己失去了平衡,正臉朝下結結實實地向著地板砸去。忽然,我仿佛回到了剛才的夢里,我意識到自己是具有飛行能力的人,于是我伸直雙臂,全身發力,試圖通過起飛這一行為來避免摔倒在地的窘境。我最終還是摔倒在地板上。可是,我并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我感覺自己好像是被輕輕地放倒在地上,而不是不小心摔倒。

我從地上爬起來以后隱約感覺奇跡可能已經發生。我胡亂地穿好衣服,出門、下樓,來到樓門口的空地上。我在那里站了一會兒,又改變了主意。我轉身上樓,從桌子上拿起車鑰匙,然后乘電梯下到車庫。我在車庫昏黃的燈光下找到了我那輛破破爛爛的桑塔納,然后鉆進車里,打著火,擰亮車前燈,開車駛出車庫。

我在幾乎無人的馬路上開了很長時間,確認自己是在逐漸遠離北京市。起初路上還時而有一兩輛車和我擦肩而過,后來路越來越窄,光線也越來越暗,我感覺自己已經身處河北省的某個村莊。

我沿著一條土路開到一大片黑乎乎的農田旁邊,我熄了火,關了車燈,走出桑塔納,感覺空氣里有一股鄉間特有的氣味。我環顧了一下四周,視野里除了天上的星光之外再沒有一絲光亮。我站在地上,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腰腿。然后,我猛然一用力,于是就飛了起來。

我發現真實的飛行和在夢里的感覺幾乎沒什么兩樣。我的身體已經完全離地,幾乎與地面平行。我必須全身用力。我搞不清自己這種飛行背后的動力學原理,但我確實是在飛了,不知名的黑乎乎的農作物在我身體下面緩緩向后移動著,夜里的風不小,我飛著飛著不由得打了個噴嚏,險些失去了平衡。

我飛了五分鐘左右降落到地面上,腳上踩了一攤泥。我回頭看看,發現我的桑塔納離我眼下的位置大概距離一站地左右。我感覺有些吃驚:難道我飛了這么長時間才飛出這么近的距離?于是我決定再試試。我一用力,又飛了起來。

那天夜里我飛得氣喘吁吁,到最后實在沒有力氣再起飛了。同樣是在那個夜里我對自己的飛行技能得出了三個結論:一、沒錯,我確實能飛!二、我的飛行速度非常緩慢,具體來說,和走路的速度幾乎沒什么差別。三、我在飛行時基本無法改變自己離地的高度,而這個高度總是保持在離地面一米左右(大概連“低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貼地飛行)。

我在臨近黎明時開車回了家。我已經非常清楚:我自己不是凡人,我是飛人。

此后的一段日子我是在惶恐中度過的,那種情形就像你偷偷殺了一個人,卻要裝成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還要繼續你平平常常的生活。這期間我又獨自試飛過幾次,地點不同,但都是在夜里,都在絕對無人的地方。飛行的結果和第一次一樣:可以飛起來,但只能非常慢、非常吃力地貼地飛行,除了腳不碰地,效果和走路沒有太大區別。我感覺,假如有目擊者,他會覺得我飛行的樣子很傻。

有一天晚上我和一個同事在后海喝酒,喝高了以后我忽然有一種想透露我的秘密的欲望。我在公司里是一個普普通通、可以說沒有什么特色的白領職員;而且我一向為人低調,對上級、同事從來都是和和氣氣,決不招惹是非。我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是個不值一提的凡夫俗子,甚至有些怯懦,但這并不代表我自己也和別人一樣把自己看得那么低。那天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決定向我的同事透露我的特異功能,我對他說:“不瞞你說,我有個特異功能……”我的那位同事當時也喝高了,他滿臉通紅地大笑起來:“你……你?快別逗了,哈哈。”

事后我慶幸自己沒有把秘密透露出去。我想像假如自己真的告訴別人這件事,那么必然要給別人演示自己的飛行,可以想象,我飛起來時那種笨笨的樣子肯定會招來一陣哄堂大笑。這種情形想一想我都覺得心驚。而且,假設這件事讓更多的人知道了,必然會招來媒體,于是我那副可憐的飛行相就會上電視、上網絡,結果會招來更多人的嘲笑。不但如此,可能會有科學研究部門把我當作研究對象,進行各種實驗,這樣一來,我在別人眼里就會完完全全變成一個怪人,我早先安逸舒適的生活必然會一去不復返。想到這里,我就更加害怕了。

于是我開始更加頻繁地做惡夢。不論白天黑夜我都處于惶恐和憂慮之中。想來想去,我斷定我痛苦的根源就是我的那個所謂的特異功能。我開始憎恨我的這種能力。為什么偏偏輪到我受這種折磨?這顯然非常不公平。我的情緒越來越低落,生活也越來越糟糕。最后我想,如果我不對這件折磨我的事情采取行動,我的生活可能就會毀在它的手里。

我最終采取了行動。我的行動就是盡我的全力去忘記這件事,忘記我有這種特別的能力。起初并不容易,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和我反復的自我訓練,我終于學會了如何去忘掉它。我再也沒有試著飛過,我同時堅信:假如我再去試一試,我現在肯定再也飛不起來了。這讓我感覺輕松了很多。

是的,我只是一個凡人。這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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