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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個值得推薦的文化、讀書類微信公眾號

據我觀察,“微信公眾號”這個東西是極具中國特色的。在國外,自己寫東西,或者公司企業搞內容營銷,博客還是最主要的陣地(當然 Facebook 也有不少人用)。在國內,自從微博出現,當年流行一時的博客近乎灰飛煙滅,忽然 Old School 了,忽然又小眾了。面對滿屏百十個字一篇的微博,有些人不禁要問:那些寫長文章的人都跑哪兒去了?

后來聽說:都轉戰微信公眾號了。仔細想想挺奇怪的:微信公眾號這種形式,貼文章有限制不方便,看文章手機屏幕太小不方便,搜文章找作者沒有高效的途徑更不方便,怎么就流行起來了呢?

但事實就是這樣。每天早晨醒來,滿世界的二維碼在等著我們去掃。我是最近才開始關注微信公眾號的,因為菜鳥,所以上微博發帖,求推薦“有內容、有深度的文化類微信公眾號”。一位老師評論:“公眾號有深度,母豬能上樹。”

但我倒是持相對樂觀的態度,相信在手機屏幕上機械滑動的拇指偶爾會觸碰到閃光耀眼的東西。于是根據網友的推薦(在此由衷感謝各位!)瀏覽了上百個微信公眾號,最后挑出大概 30 個在此和各位分享。因為閱歷淺薄、視野有限,肯定會有遺漏。如果需要,今后會不斷更新此文。下面進入正題:

Part 1: 作家、自媒體公眾號:

七個作家 (qigezuojia):

蔣方舟、費勇、李海鵬、慕容雪村、冉云飛、土家野夫、王小山等七位作家的聯合微信公眾號。

六根 (liugenren):

李輝、葉匡政、綠茶、韓浩月、潘采夫、武云溥等六個媒體人的聯合微信公眾號。

反常 (fanchangshit):

曹寇、罰沒霾頭、朱白、趙志明、楊波等五位寫作者的聯合微信公眾號。

大象公會 (idxgh2013):

黃章晉主編的《大象公會》的微信公眾號。

做書 (ipublishing):

一個關注圖書出版的微信公眾號。

不止讀書 (buzhidushu):

書評人魏小河的微信公眾號。

姚言書事 (yaoyanshushi):

作家、編輯姚崢華的書評、書話微信公眾號。

馮唐 (fengtang1971):

作家馮唐的微信公眾號。

mulai的音頻節目 (laiaudio):

播客主持人嚴慕來的微信公眾號。

藝術—小說 (txt-art):

哲學家陸興華和藝術家金鋒的聯合微信公眾號。

羚羊邦 (lingyangbang):

一個以文學、八卦、傳記、檔案為主要內容的微信公眾號。

書語云中君 (Vera_BookReview):

書評人俞耕耘的微信公眾號。

Part 2: 報刊、媒體公眾號:

上海書評 (shanghaishuping):

《東方早報》文化副刊《上海書評》的微信公眾號。

新京報書評周刊 (ibookreview):

《新京報》書評周刊的微信公眾號。

正讀 (nanculture):

由《南方都市報》副刊編輯的微信公眾號。

深港書評 (jbsgsp):

深圳《晶報》讀書欄目《深港書評》的微信公眾號。

文學報 (iwenxuebao):

《文學報》的微信公眾號。

文工團 (bund-art):

《外灘畫報》旗下的微信公眾號。

經濟觀察報書評 (eeobook):

《經濟觀察報·書評版》的微信公眾號。

文匯學人 (wenhui_xr):

《文匯報》周五副刊《文匯學人》的微信公眾號。

文匯筆會 (ibihui):

《文匯報》《筆會》副刊的微信公眾號。

單讀 (dandureading):

雜志書《單讀》的微信公眾號。

Part 3: 出版社公眾號:

理想國imaginist (lixiangguo2013):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集團成員“理想國”的微信公眾號。

看理想 (ikanlixiang):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理想國”影像計劃“看理想”的微信公眾號。

文景 (shijiwenjing2002):

世紀文景的微信公眾號。

新經典 (Thinkingdom):

新經典文化的微信公眾號。

新星出版社 (newstarpress):

新星出版社的微信公眾號。

企鵝圖書 (penguinbooks):

企鵝蘭登的微信公眾號。

上海譯文 (stphbooks):

上海譯文出版社的微信公眾號。

譯林出版社 (yilinpress):

江蘇譯林出版社的微信公眾號。

最后,再告訴各位一個(目前還)不值得推薦的微信公眾號——我本人的公眾號。這個號我已經開了一段時間,但更新頻率比北京連續三天沒有霧霾還低。各位如果有興趣就先掃走把。也許以后會更勤勉一些,爭取不辜負寄存在體內日漸凋零的半斤八兩洪荒之力。

比目魚 (bimuyuweixin):

文章分類: 文壇張望 | 評論



杜月笙一幅(書法練習)

下圖為本人收藏的一幅舊上海青幫著名人物杜月笙的書法。原文為:

“得方便處行方便,該撕逼時就撕逼。”

文章分類: 視覺訓練 | 評論



給創業者讀的十本書

(刊于《時尚先生》雜志2015年9月號)

創業是一件令人向往的事。想象一下這幅圖景:你的頭腦里出現了一個相當不錯的主意,你找到幾個志同道合的小伙伴,決定把這個好主意變成一個網站或者App,你們起早貪黑面對電腦屏幕奮戰半年時間,產品終于發布,用戶蜂擁而至,不久投資人也被吸引過來,于是你們入駐“孵化器”,很快有了自己漂亮的獨立辦公室,開始大量招人,接著公司開始盈利,幾年后,你們飛赴紐約,在納斯達克上市,于是你身家過億、人生圓滿……

以上這幅圖景大概接近很多創業者的夢想,事實上這個夢想確實被不少創業者成功地實現過。但有一個事實我們必須面對:初創企業的成功率不到10%。除非你已經擁有雄厚的資金后援,你從開始創業時就應該學會如何減小失敗的可能性,并對失敗之后如何應對有所準備。

在這里介紹十本和創業有關的書,沒有一本是純勵志類的,因為大部分創業者有足夠的志向和熱情,他們更多需要的是策略和經驗。這個書單里既有一些理論性的書,也有一些具體的指導性著作,還有一部分是創業者的回憶錄,希望這些書對創業者有所幫助。

1.《精益創業》(The Lean Start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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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選出一本近年來對創業圈最具影響力的書,那么埃里克·萊斯(Eric Ries)的《精益創業》無疑會入圍甚至奪冠。事實上,這本書里提到的很多概念和名詞(比如“MVP”——“最小化可行產品”)已經如此流行,以至于如果你不解其意的話就該不好意思再自稱創業者了。《精益創業》是本理論和指導相結合的書,核心概念大概可以概括為:創業是件前途未卜、失敗率極高的事,創業者應該盡早獲取用戶反饋,根據反饋不斷改進甚至轉型,以減小失敗的可能性。

2.《創業者手冊》(The Startup Owner's Manu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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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作者史蒂夫·布蘭克(Steve Blank)是硅谷創業界教父式的人物。作為《精益創業》作者萊斯的導師,布蘭克寫的這本書也是基于“精益創業”的原則,但提供了更多詳細的流程式指南。本書的側重點其實只要瀏覽一下目錄就能發現——幾乎每一章的標題都有“客戶”這兩個字,而在正文開始之前,作者用了一整頁紙寫下幾個大字:“走出你的辦公室!”意思是說:千萬不要閉門造車,要走出去發現客戶,通過客戶驗證你的想法是否可行。

3.《從0到1》(Zero to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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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蒂爾(Peter Thiel)是PayPal創始人、Facebook最早的投資人、硅谷創投界大腕兒級人物,所以此人一旦出書,沒人敢不重視。《從0到1》這本書走的基本上是高屋建瓴的路線,例如,蒂爾認為當今世界對未來的主流態度是“不明確卻很樂觀”,又比如,蒂爾對“精益創業”不相信計劃的態度頗有微詞,認為“壞計劃也好過沒有計劃”。然而,這本書中也能讀到不少對于創業者的具體建議,比如如何組建團隊、應該重視銷售等等。

4.《創業維艱》(The Hard Thing About Hard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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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同為硅谷創業元老、頂級投資人,本·霍洛維茨(Ben Horowitz)寫起書來就比寫《從0到1》的蒂爾顯得更實在,也更實用。這位經歷過數次大起大落的作者在《創業維艱》中結合自己多年的創業經驗為創業者提供了很多具體而又中肯的建議:可以從朋友公司挖人嗎?該不該找資深人士?如何裁掉高管?當天才員工變成超級混蛋怎么辦?

5.《商業模式新生代》(Business Model Gene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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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初創團隊來說,雖然寫一本長篇小說式的商業計劃書并無必要,但弄一份簡單的商業模式總結對于明確目標和自身定位還是有幫助的。當下比較流行一種叫作“商業模式畫布”(Business Model Canvas)的模板,可以用來通過填表的方式總結商業模式,而《商業模式新生代》一書則詳細介紹了這種模板,并對創業者了解、開發商業模式頗有幫助。另外,這本書并不枯燥,因為里面有大量的插圖,是本圖文書。

6.《三雙鞋》(Delivering Happ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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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捷步”(Zappos)是一家著名的美國網上鞋店,本書是該網站華裔CEO謝家華(Tony Hsieh)的創業回憶錄。謝家華的創業經歷頗為起伏:先是創辦了鏈接交換網站Link Exchange,被微軟高價買下,后來開始經營美捷步,卻不幸遭遇互聯網泡沫破碎,幾乎賠盡原有積蓄,幾經奮斗,終于再獲成功。這本書有助于了解一位創業者從無到有的創業經歷以及一家初創企業從小到大的成長過程。

7.《StartupLand》(尚無中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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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也是一本創業回憶錄。作者米克爾·斯瓦尼(Mikkel Svane)和幾位創業伙伴于2007年在丹麥創建了為企業提供客戶服務平臺的Zendesk網站,后來總部搬到美國舊金山。《StartupLand》記錄了這幾位創業者把一個“不夠時髦”的商業模式打造成一家世界知名網站的過程。

8.《一網打盡》(The Everything S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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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網打盡》寫的是亞馬遜(Amazon.com)的創業史,作者是位媒體人。不同于創業者自傳,這種“外人”寫的東西雖然不能保證完全是第一手資料,但角度往往更加客觀,褒貶的比例往往更加平衡。事實上,亞馬遜總裁杰夫·貝佐斯(Jeff Bezos)的夫人對這本書里的部分內容如此不快,以至于她專門到亞馬遜網站上給這本書打了一個一星的差評。

9.《魔力創業》(The $100 Start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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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的路有千萬條,并不一定非走先獲風險投資、最后光榮上市的模式。辦一個小網站、開一家淘寶店都是創業。事實上,我們周圍有不少這種小本創業者,雖然不太容易登上商業雜志的封面,但他們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意和命運,而且其中很多在干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也很令人羨慕。《魔力創業》的英文書名直譯過來應該是“100美元創業”,這本書記錄了世界各地50位小成本創業者的成功經驗,展示了一種“輕裝創業”的可能性。

10.《孵化Twitter》(Hatching 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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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Twitter》的作者大概研究過小說或者劇本寫作,因為這本推特網(Twitter.com)的創業史讀起來像小說和電影一樣起伏跌宕:幾位做播客軟件的創業者在蘋果公司推出類似產品后瀕臨散伙,改做限制字數的“短博客”之后卻一炮打中,其后在內部權力分配上又起爭執,你來我往、上上下下,竟然有些宮斗的味道。在商業紀實類著作中,這本書應該算得上在人物刻畫方面比較鮮明的,幾位主要人物個性的正反兩面都躍然紙上,其中至少有一位應該永遠都不會愿意和本書作者成為朋友。

文章分類: 我也讀書 | 評論



大衛·米切爾訪談:結構上的極繁主義者,文字上的極簡主義者

(注:今年六月我應《時尚先生》雜志之約對英國作家大衛·米切爾做了一個訪談,文章刊于《時尚先生》2015年9月號,刊出時引言部分有所刪改,這里貼出的是原文。)

英國作家大衛·米切爾(David Mitchell)并不住在英國。為了接受我們的采訪,并參加一連幾天的圖書宣傳活動,這位作家今天早晨起了個大早,從他在愛爾蘭的居住地乘飛機來到倫敦。采訪地點是一座建于十五世紀的古老的莊園別墅,位于距市區三十英里的一個滿目鄉野風光的小鎮上。倫敦向來以天氣糟糕著稱,但今天的天氣并不壞。初夏的陽光灑在蔥綠的草地上,天空湛藍高遠,空氣清爽透明。比起半小時車程之前的鬧市區,這里簡直透著某種超現實的感覺。

“超現實”這三個字也可以用來形容米切爾的小說。他的長篇處女作書名叫《幽靈代筆》(Ghostwritten),暗示一部小說的文字未必由作家本人寫成。假如這位作家背后真有一位代筆的幽靈,那么它一定沉迷于天馬行空。《幽靈代筆》由九個故事組成,分別發生在日本、中國、蒙古、俄羅斯、英國、愛爾蘭和美國。《云圖》(Cloud Atlas)大概是這位作家最著名的小說,這部作品包括六個故事,時間跨度超過千年,從十九世紀末一直延續到人類文明毀滅后的未來世界。

在寫作風格方面,米切爾的小說可以用變化多端來形容。他既寫過《綠野黑天鵝》(Black Swan Green)這樣的現實主義作品,也寫過如《雅各布·德佐特的千秋》(The Thousand Autumns of Jacob de Zoet)的歷史小說,他甚至還在Twitter網站上發表過以微博形式寫成的小說。不僅如此,這位作家似乎更熱衷于在同一部小說里混搭多種不同的寫作風格。《云圖》讀起來時而像歷史小說,時而像當代文學小說,時而像通俗故事,時而像科幻作品。《雅各布·德佐特的千秋》雖然是歷史小說,但情節上不乏奇幻小說的成分。《九號夢》(number9dream)雖然寫的是一個日本男孩的尋父經歷,但幻想和現實交叉出現,甚至還融入了電子游戲的成分。米切爾的最新作品《骨鐘》(The Bone Clocks )以現實主義風格開頭,但隨著情節的發展,這部小說最終過渡成一部奇幻作品。

大概可以說,米切爾的小說在不斷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現實世界之外的東西。然而,當我終于與其本人會面,我發現這是一個和現實世界和睦相處的人。這位今年46歲的作家態度謙遜和善,從他身上難以察覺任何偽裝或者傲氣;他的眼神親切誠懇,從中看不出任何游離于現實之外的痕跡。在拍攝照片時,他會一邊按照安排擺各種姿勢,一邊和來自瑞士的攝影師聊天,問他為什么能講一口如此流利的英語;在拍攝視頻的間隙,他會一邊和攝像師開玩笑,一邊順手幫忙扶正攝像機的鏡頭。上午的采訪結束后,我在接下來的午餐會上恰好坐在這位作家旁邊。米切爾很認真地對我說:“現在讓我來采訪你吧。請你告訴我,在你十三歲的時候你的生活環境是個什么樣子。”那個午餐會同時也是一次與讀者見面的讀書會,米切爾面對在座的八十多位當地讀者朗讀自己的小說片段,然后回答讀者的問題。我聽到身后的一位中年女士低聲對她的同伴說:“多好的一個人!”也許更為難得的是,這位作家還充滿幽默感,而他的幽默并不僅僅局限于機智的妙語,有時還會表現為孩子氣的搞笑甚至賣萌。當主持人在讀書會開場介紹中提到米切爾曾被美國《時代》周刊評為“世界100位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時,這位身材高大的作家站在觀眾席中發出一連串充滿譏諷和不屑的大笑。

在朗讀小說片段時,米切爾會有聲有色地模仿書中人物的語氣,并時常輔以肢體動作,幾乎像個舞臺劇演員。然而不熟悉他的讀者可能并不知道:此人兒時曾患有嚴重的口吃癥(小說《綠野黑天鵝》涉及這段經歷)。作為一個講話有障礙的孩子,這位作家從小便對語言有一種特殊的敏感,經常不得不在開口之前先在腦子里設計好整個句子,用以回避那些會讓他磕磕絆絆的詞語。

采訪米切爾是一段令人愉悅的經歷。在這個初夏的上午,與我隔著一張小桌坐在這座古老莊園的一個房間里,這位作家的聲音十分柔和。停在房間外面的是一片湛藍透明的英格蘭天空,那片天空偶爾會從我對面這個人的瞳孔里反射出來。然而那些鏡像轉瞬即逝。也許它們可以在若干年后轉世再生,然后化作一段文字,被夾進某一本書里。

采訪時間:2015年6月16日

采訪地點:英國倫敦

Esquire(以下簡稱“E”):作為一位英國作家,您為什么選擇在愛爾蘭定居?

米切爾:沒什么特別深刻的原因。這個選擇在當時看來是個不錯的主意。我太太是日本人,我是英國人,住在一個“第三方國家”的好處是:如果我們住在日本,假如出現問題,比如醫療、小孩教育之類,那就是我太太的過錯,如果我們住在英國出現這些問題,那就是我的錯,可是如果我們住在一個“第三國”,那就誰的錯都不是了(笑)。

E:您在愛爾蘭住在一個什么樣的地方?

米切爾:我們住在一個有4000居民的小城,這個城市按照中國標準大概只能算個村莊。而我們家又在這個小城邊緣,是個只有大概200人的小村子。村子坐落在山坡上,離大海很近,一到冬天就會狂風呼嘯,這個季節天氣比較平和。那是個很美麗的地方。

E:當地人知道您是一位著名作家嗎?

米切爾:知道。村里、城里和附近城里的人都認識我。那是個狹小封閉的社交圈子,大家都互相認識。但愛爾蘭人有一個很好的特點,就是他們以不在乎名人為榮。所以雖然他們都知道我是誰,但大家都對我視而不見。這對我來說再好不過了。我在愛爾蘭本地并不怎么上媒體、做宣傳,我希望在我孩子眼里他們的父親是個平凡而乏味的人。

E:您去過幾次中國?

米切爾:去過兩次。第一次是1997年,當時是以一個背包客的身份,從香港出發,在中國各地住小招待所、坐長途公共汽車,一共旅行了幾個月。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憶。第二次是2012年,我已經是個出過書的作家,那年是參加英國領事館組織的文化推廣活動。這兩次的中國經歷我在小說里都用過。《幽靈代筆》里有一章寫到香港,另一章寫到四川。《骨鐘》里有一章寫到了上海書展。

E:您在世界各地走過、住過很多國家和城市。在這些地方當中哪一個讓您感覺最有歸屬感?

米切爾:這個問題在我的不同年齡段有不同的答案。事實上有三個地方最讓我感覺有歸屬感,而這些歸屬感到現在都一直存在。

英格蘭伍斯特郡(Worcestershire)的莫爾文鎮(Malvern)是我長大的地方,少年時期的我屬于那個地方。我的青年時期屬于日本廣島。第三個地方是愛爾蘭的克洛納基爾蒂(Clonakilty),這是我現在居住的地方,我的孩子在這里上學,我在這里看醫生、上銀行、去超市買東西,這是我作為一位年輕父親的歸屬地。所以說我的歸屬地有三個,我羨慕那些只對一個地方有歸屬感的人,但我感覺也許有三個歸屬地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你一定知道英語單詞有單數復數之分,但很多單數形式的單詞表達的其實是復數的概念,比如“心智”(mind)這個詞,我們通常使用這個詞的單數形式,可是實際上一個人有不止一個心智。

同樣,我們用單數形式的“自我”(self)來談論一個人,但事實上每個人的自我也不止一個,而是有大概五六個之多,我們是這些不同人生階段的不同自我的總和。它們是我們一生中那些重要事件的產物—成年、搬遷、換工作、做父親、親人離世、結婚、離婚......這些里程碑式的事件讓我們像轉世再生一樣,從一個自我變成另外一個自我。

E:您的小說帶讀者游走于世界各地。以《幽靈代筆》《云圖》和《骨鐘》為例,這幾部作品都涉及眾多不同的地點,分布于地球的各個角落。您在寫這些地方的時候主要依靠的是個人經驗,還是靠資料研究,或者是靠想象力?

米切爾:這幾樣都有。但我基本沒寫過我本人沒去過的地方。親自去到一個地方、觀察當地那些別人還沒觀察到的景象、記錄那些別人還沒記錄甚至注意過的東西—這對寫作非常有益。在寫小說的時候,如果你有四五段這種靠親自觀察得來的文字,你就能描繪出一個地方的“魂”。一旦你把這種文字寫進小說,你筆下那個地點給讀者帶來的親歷感就會增強十倍。

我可以給你舉一個例子。幾年前為了寫《雅各布·德佐特的千秋》,我去荷蘭住了幾個月。當時是冬天,有一天我騎自行車經過一大片寬闊的田地,忽然天上開始下起大雪。我當時身上穿著很厚實的室外服裝,腰部、袖口和帽子上的松緊帶都已拉緊,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有一片雪花從我的袖口飛進袖子里,然后它沿著我的胳膊一直往上走,最終融化在我的腋窩里。我驚訝于這片雪花是如何完成這段高難度的旅行的。

假如我當時沒有親身去荷蘭,就不會有這種奇妙而獨特的體驗。如果你在小說里能加進幾段這種描寫,你的小說就會讀起來非常真實。這種描寫你無法通過研究資料獲得,也難以靠想象力來產生,它們只能靠親身體驗才能得到。

E:您的小說中有很多故事發生在離當下頗有時間距離的年代,涉及很多歷史事件。您是如何為小說做歷史方面的研究的?

米切爾:一般過程是這樣的:在最初階段,你并不知道你需要知道什么,于是你就盡你所能去閱讀與那段歷史相關的所有資料。在這個階段你所做的是讓你的知識庫越積越滿。在第二個階段,當你的知識庫已經很滿,你的視野開始變得明朗,你開始構思故事該如何發生、書中會寫到什么樣的人物、這些人物之間會有什么樣的關系。你開始動筆寫作。于是你發現自己需要知道更多具體的東西。

當我寫《雅各布·德佐特的千秋》的時候,我在最初那段時間讀了大量關于日本、荷蘭以及荷蘭人的資料。當我進入第二階段、已經動筆以后,我遇到一些非常具體的問題。比如,書中有一個場景需要寫到主人公雅各布刮胡子。我不得不問自己:在1798年男人是怎么剃須的?剃須膏在當時已經發明出來了嗎?或者當時的人刮胡子時用的是肥皂?剃須膏的價格貴不貴?一個中產階級職員是否用得起?當時的人刮胡子用什么樣的刀片?刀片用多長時間會變鈍?鈍了以后如何再打磨鋒利?為了回答這些問題,你必須去做研究,于是你開始在維基百科上研究人類剃須史。

E:最近您提到一個“超級小說”(übernovel)的概念,也就是說您的小說之間都有關聯,而它們都屬于一個規模更大的敘事體系的一部分。這個“超級小說”的計劃是您從剛開始寫小說時就已經有了嗎?還是在后來的寫作中逐步形成的?

米切爾:這個想法是逐漸形成的,具體說它來源于我和一位加拿大編輯在去年的一次談話。那次閑談中我提到我會把《骨鐘》中的一個人物放進新書《斯萊德屋》里。那位編輯聽了以后說“: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建造你自己的中土世界!”

中土世界是小說家托爾金在《指環王》里描述的一個巨大的想象中的世界,這位作家終其一生都在塑造這個世界。我本人很喜歡這個小說中的地域,它的巨大規模讓人著迷。但是如果你像托爾金那樣用盡整個寫作生涯去塑造一個世界,那你就不可能去一本一本地寫關于不同事情的不同的小說,而這也是我想要做的。

那次談話之后我想:我是在建造自己的中土世界嗎?但我不會承襲托爾金的那種做法,我要用一本一本不同的書來做這件事。這些故事之間在時間上可能有很大距離,但是它們都發生在同一個想象中的世界里。這樣我既可以寫不同的、可以單獨存在的小說,也可以花一生時間來建造某種龐大的東西。這就是我關于“超級小說”的想法。

E:您的小說的一個主要特征就是復雜的關聯性。在同一本小說的不同章節、甚至不同小說之間都可以看到千絲萬縷的聯系。您本人是不是經常著迷于那些看似無關的事物之間的微妙關系?

米切爾:我想每個人都同樣會對這些東西著迷,這就是為什么小說能夠贏得讀者的原因。宇宙本來是混亂無序的,但是我們人類似乎有一種本能,我們總是喜歡在混亂中尋找秩序。大概有某種無形的程序在操縱我們,讓我們總是樂于尋找事物之間的關聯并對這種連通性充滿興趣。我想,連通性大概是真實性的黏合劑,連通性也是真實性的向心力。

E:您的書中經常出現的另一個主題是時間和生命的關系。在《云圖》中您比較隱晦地寫到了轉世重生,在《骨鐘》里您直接寫到了永生。您經常思考關于時間和老去的問題嗎?

米切爾:不思考這些問題是不正常的。我今年已經46歲,而且還在不斷變老。當我照鏡子的時候我已經看不到當年那個年輕人了。我同樣也不再是一位青年作家。《骨鐘》這本書給我提供了一個思考生老病死的機會,讓我去思考老去對于維持一個健康生命的意義,讓我認識到死亡可以是人生的一位益友,因為它會時刻提醒我們眼前的生命最終將要消逝,因此我們應該珍視生命,應該更有智慧地使用這些有限的時間。

生命是短暫的,如果我們可以把死亡看作一位良師,而不是一個惡魔,那么生者和死亡之間就會建立一種健康的關系,這種關系也會讓我們的生命更加健康。

E:您在小說中多次寫到未來世界,而您描繪的人類未來并不值得樂觀。總的來講,您對未來是否持有消極態度?

米切爾:我在周一、周三和周五對人類未來持消極態度,在周二、周四和周末對人類未來持積極態度,基于這個4比3的比例,總體平衡下來我的態度還是積極樂觀的(笑)。

現實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對石油過于依賴、沉迷,但石油資源有限,在一天天地消耗掉。地球人口又在飛快地增長,2005年還是六十幾億,今天已經七十多億了。大量消耗石油的后果之一是全球變暖、海平面升高,像倫敦、紐約、上海這樣的城市再過二三十年會變得更不適合居住......是的,我們正處在麻煩之中。

E:您的小說中有不少科幻成分。您對科技持什么態度?

米切爾:對于科技我的態度完全中立。科技本身并沒有道德立場,完全取決于你如何使用它。同樣是科技,放到研究如何攻克癌癥的腫瘤專家手里和放到獨裁者的手里情況就完全不同。

E:您怎么看待像Twitter、Facebook這樣的社交網絡?

米切爾:我有Facebook和Twitter賬號,都是我的出版商在維護。我本人對社交網絡的興趣僅僅局限于用它們來進行藝術創作。去年我用Twitter的形式發表了一篇短篇小說,那件事讓我很興奮,因為它和藝術有關。我對使用社交網絡記錄日常瑣事沒有興趣,比如今天的早餐我都吃了什么,把科技用于這么瑣碎的東西上幾乎是一種對科技的不敬。當然我知道很多人都這么做,我并不是在批評他們。我本人只對創造性地使用社交網絡感到興奮。我的出版商對使用社交網絡做宣傳感到興奮,有時候雙方能找到共同之處,那就會皆大歡喜。

E:如今越來越多的讀者開始嘗試像Kindle這樣的電子書,您對紙質書的未來如何看待?

米切爾:我不知道,這是我誠實的回答。但我注意到:如果一個人真正愛上某一本書,他往往會去讀那本書的紙質版,而不是電子版。即使是那些17歲左右、習慣于使用電子產品、從來沒有寫過一封紙信的青少年讀者,如果他們喜歡上一本村上春樹的小說,他們會去買那本書的精裝本。這是因為紙質書可以被用來當作某種神圣的、值得珍藏的東西。他們希望擁有這件物品,而不是一個電子文件。

E:您的文字風格得到過不少稱贊,評論家稱您是一位優秀的文體家,因為您可以輕松自如地寫出各種風格相差很遠的文字,這一點在敘事風格和人物語言風格上都有所體現。您是一個對語言特別敏感的人嗎?

米切爾:當我聽到人們夸我文字好的時候,我的反應是:這是我分內的事啊。我當然可以寫出不同風格的文字,每個作家都應該有能力做到這一點。這就像夸一位演員可以扮演不同的角色一樣,演員當然應該能演不止一個角色,這沒什么特別的,這是最起碼的標準啊(笑)。

說到對語言的敏感,我想我應該算得上是個對語言比較敏感的人。我有口吃問題,時而會遇到語言上的障礙。口吃癥在我小時候更嚴重,癥狀特別明顯,這就造成我和語言之間是一種關乎存活的關系。

我想作家的基本技能之一就是掌握語言的通感性。你知道通感是一種精神狀態:當我們看到紅色時嘴里可能會嘗到草莓的味道;當我們看見藍天,耳朵里可能會響起小提琴的旋律。作家都應該熟悉語言的通感,并對語言的質地、形狀和詞源有所了解。比如:英語中來自拉丁語的部分往往綿長圓潤,而來自于盎格魯-撒克遜的部分往往棱角分明,美式英語和澳大利亞英語往往聽起來更令人愉悅。你知道嗎,在澳大利亞,當地人把紀錄片(Documentary)叫作“Doco”,多有意思!如果這些東西讓你感興趣,你就是對語言敏感的。作家的職責就是把這種敏感性派上用場。

E:在日常生活中,您會不會常在腦子里編寫句子或者嘗試各種隱喻?

米切爾:會的,而且我會像亞馬遜網站讀者評分那樣給它們打分,如果我想出一個4分或者5分的隱喻,我會把它記下來,留到日后用在小說里。我可以舉一個例子,這個例子我在別的訪談里也提起過:我住在日本廣島的時候,有一天夜里我從一個酒吧出來,騎自行車回家。我看見天上有一輪又圓又大的滿月,離地平線很近,被云層半遮半掩,我忽然發現這一輪在上升的流云背后時隱時現的滿月就像一片剛被丟進水杯里的水溶止痛藥片,這個圓圓的藥片在水里冒著氣泡嘶嘶地溶解。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個五星級的比喻,我把它記了下來,后來用到了我的書里。

E:關于寫作風格,您曾經說過自己是一個“天生的極繁主義者”,但是您也寫過很多文字極其直白、簡練的段落。請問在“極繁”和“極簡”這兩種極端風格當中,哪一個對您來說來得更自然?

米切爾:我說過我是“天生的極繁主義者”?大概是當時喝多了(笑)。讓我來給你一個金句式的回答吧:我是一個結構上的極繁主義者、文字上的極簡主義者。

我非常喜歡那些長篇的、厚重的、你可以融入其中并且活在里頭的大部頭小說,這種小說數量并不多,但是那些寫得很好的巨著真會讓你體會一種深深的喜悅,讓人感覺這些書是你愿意活在這個世上的重要原因之一。

比如,狄更斯的《荒涼山莊》,《大衛·科波菲爾》,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等等,這些都是龐大的著作,但是它們又都有很強的可讀性,讀起來像通俗小說那樣吸引人。我喜歡這種大部頭作品。關于“極簡”,我覺得,一個好句子不應該有一個贅字。有時候一個好句子有必要寫得很長,但它又不應該長出一個字。

E:當我讀《雅各布·德佐特的千秋》的時候,我感覺那本小說的文字簡練、客觀,讀起來就像讀一個電影劇本。您本人研究過劇本寫作嗎?

米切爾:沒有,從來沒研究過。如今常有電視公司的人主動接觸作家,他們其實并不需要我們這些作家本人,他們只是想從我們這里得到點子和主意。我本人從來沒見過一個好作家轉行成為好編劇的,只見過好作家變成平庸的編劇。我覺得編劇是另外一門藝術。一般來說,你在十八九歲入行,自己寫一些廣播劇本、電視肥皂劇什么的,然后逐漸有機會寫獨立電影劇本,然后你在36歲左右開始給HBO寫劇本......總之你要從學徒期開始,一步步地走。我不認為一位著名作家可以搖身一變成為一個一流的編劇。

雖然如此,應該說每一個50年代以后出生的人都研究過電影藝術,因為電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具主宰性的敘事形式。電影是一個耗資很大的工業,電影人因此發明了很多技術來降低成本,而這些技術也直接影響了作家的寫作技法,讓小說在結構和風格上更為精簡。如今的小說家在寫作時往往會不自覺地像電影編劇一樣思考場景。在19世紀,當狄更斯或者托爾斯泰在小說中寫到一個人走進一個房間的時候,他們會描寫門被打開、然后那個人走進來,當這個場景結束時,他們又會描寫這個人走出房間。

而當今的作家不會這樣,在場景開始時那個人就已經在房間里了,關于這個人進門的描寫會被省略掉,因為既然他已經在房間里,他一定是剛才走進來的。比起19世紀作家,當代作家會更頻繁地剪掉不必要的場景,這些都是受了電影的影響。

E:您剛才提到自己是結構上的極繁主義者。您的大部分小說確實在結構上非常與眾不同,比如《幽靈代筆》《云圖》《骨鐘》等。在創作這些小說的時候,您是先把結構確定下來之后再動筆寫內容,還是事先并沒有確定結構,而是邊寫邊讓結構自己成型?

米切爾:我會先想好一個大致的結構,即使大部分情況下這個結構后來會被推翻。如果你可以從無到有塑造一個有血有肉的活人,你需要先造好一副骨架來讓軀干和內臟附著其上。一般來說當我寫到第四個月到第六個月的時候,我會意識到原來想好的結構行不通,于是我需要把內容拆解開來,然后重新裝配,于是開始采用一個新的結構。

E:您喜歡在同一部小說里嘗試各種類型小說的寫法,如歷史小說、科幻小說、奇幻小說等等,而您對每一種寫法都顯得很熟練。您本人對類型小說很感興趣?

米切爾:是的,這顯而易見。我也很喜歡把不同的類型小說拼在一起。這就好像你先播放一段金屬樂隊(Metallica)的重金屬搖滾樂,然后接下來立刻播放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當這兩段音樂被并置在一起,你實際上制造出了第三件作品。或者你在一大塊明亮的綠色色塊旁邊畫一大塊明亮的橙色色塊,這時你的眼睛會在這兩個色塊之間看到一條深顏色的線。再舉一個例子,在小說《骨鐘》里你先讀到一個關于戰爭的章節,主人公是一位戰地記者,接下來的一章卻是一篇諷刺、戲仿性質的文字,主人公是一位愚蠢的當代作家,而再往下讀你看到的是一個奇幻故事,講的是長生不老。當這幾樣東西拼在一起,一種新的東西誕生了。作為作者我并沒有直接去寫它,它是靠把那幾樣東西拼在一起而誕生的。

E:有沒有哪種類型小說您還沒寫過,但會考慮在將來試試看?

米切爾:牛仔色情小說(笑)?確實還有不少類型小說我沒嘗試過。但另一個問題是:到底什么是類型小說?我們把一篇小說歸類為歷史小說僅僅是因為它的發生時間比作者沃爾特·司各特的出生日期早60年嗎?假如我寫《雅各布·德佐特的千秋》時使用的是一種美劇《生活大爆炸》里的那種語言,那么它還算得上一篇歷史小說嗎?假如我用一種類似于雷蒙德·錢德勒“硬漢派”偵探小說的文字風格寫一本書,但它的內容和偵探毫不相干,那么這部小說還應該算是類型小說嗎?我想說的是,類型小說并沒有非常確定的界定,界限其實是模糊的,你可以打破這個界限,進入其中,獲取你所需要的東西,然后再脫身出來。

E:您寫小說時是在紙上寫稿,還是用打字機或者電腦打字?

米切爾:我會從在紙上寫初稿開始。如果效果令人滿意的話,我會用我喜歡的字體(Georgia 15.5)在電腦上把它打出來,然后再仔細閱讀,看看效果如何。

E:您每天會按照固定的作息時間來寫作嗎?

米切爾:對于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四個字:我有孩子。我的小孩兒什么時候讓我寫我就什么時候寫。

E:《云圖》的主人公當中有一位作曲家,在那一章您寫了不少音樂方面的東西,讓人感覺您對音樂也頗有研究。我聽說您還寫過歌劇劇本,而且還在英國國家歌劇院上演過?

米切爾:有那么回事,但收到的評論非常糟糕,我自己倒是覺得寫得蠻好的(笑)。

我沒學過音樂,只是個充滿熱情的業余愛好者而已。我現在正在寫的這本小說和音樂有關,為了寫這本書我開始去學習一些音樂方面的東西。這本書講的是上世紀60年代末的一個小樂隊,成員包括一個鋼琴手、一個吉他手,還有一個鼓手。主題涉及藝術、合作、理想主義、嬉皮烏托邦胡扯以及脫離實際的天真空想是否可以最終改變世界。

E:這本書會是《云圖》那種風格嗎?

米切爾:應該不是。這本書有三個敘事視角,而書中的樂隊出過三張唱片,所以小說會分成三部分,這三部分的標題分別使用那三張唱片的標題,而其中每個章節的標題會使用對應唱片中的歌名。

E:這部新作的書名已經定下來了嗎?

米切爾:書名已經取好,叫《我住在她的房間上面》,但請您在寫文章的時候把書名翻譯成中文,不要直接引用英文原名,這樣我的那些講英語的競爭對手們就不會把我的書名偷走了(笑)。

E:您在2007年入選《時代》周刊的“世界100位最具影響力的人物”。您覺得在我們今天的這個世界里,作家還有足夠大的影響力嗎?

米切爾:這要取決于政府部門的多疑癥是重是輕。如果作家生活在一個相對極權的社會里,而政府總是把作家當作一群愛惹麻煩的人來小心提防、高壓懲罰,這反倒會讓作家更有影響力。相反,如果一個社會相對更自由,那么作家的影響力就會相對更小。這是個有些奇怪的現象,不是嗎?

我還想說,作家并沒有能力興風作浪,但是我們可以激起漣漪,而這些漣漪可以聚集起來,在其他力量的幫助下,最終形成足夠強大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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