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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注并屏蔽著

長江后浪推前浪,博客過后微博來。在眼下這個“微時代”,新浪微博無疑是微博中的龍頭老大。早在一年前(巧了,離今天整整一年),我就曾經(極具洞察力地)寫道:“新浪微博這款產品是一個成功的、典型的創意山寨產品。雖然它脫胎于 Twitter,但是它并沒有被 Twitter 局限了思路,在轉發、評論、貼圖等方面的好用程度已經明顯超過了 Twitter,……新浪微博其實比 Twitter 更好用。”

最近,新浪微博悄無聲息地增加了一個“屏蔽名單”功能(賬號 -> 帳號設置 ->隱私設置 -> 屏蔽設置)。你可以通過這個設置“屏蔽”掉你所關注的人中的一部分,而被“屏蔽”的用戶雖然仍出現在你的關注名單中,但他們的微博將不會在你的頁面上顯示。這個功能乍一看十分多余(不想看某人的微博直接取消關注不就得了?)但仔細想想,你會發現這一舉措實在是用心良苦,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當代社交網絡發展中的一個創舉。想想看,作為一個微博用戶,你是否會時而因為那些你實在不想關注但礙于情面不好意思不關注或取消關注的人而苦惱?這些人可能是你的領導、同事、親戚、朋友,或者是直接上門“求關注”的人。你不關注我?你不給我面子!而現在,有了“屏蔽”功能,你可以熱情地關注他們,但同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你的賬戶里“屏蔽”掉這些人。我名義上關注你,但用不著看你的微博——既不得罪別人,也不虧待自己,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就憑這個“屏蔽”功能,我們就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新浪微博真替用戶著想,而且真他媽懂得國人心理。

十分明顯,這個“屏蔽名單”功能說白了就是“假關注”功能。這一功能給新浪微博這一社交網絡增加了人情味兒,讓網絡社交變得更加接近生活(能把“虛偽”這種社交常用技巧引入網絡、能把“面子”這種用戶需求照顧得舒舒服服——這種創舉甚至有些讓人感動呢!)

既然“屏蔽名單”實現了“表面上關注、其實不關注”這一功能,那么順理成章,新浪微博下一步實在應該幫用戶實現“表面上不關注、其實關注”這一功能,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隱身關注”。試想一下,有了這個功能,你可以放心大膽、不為人知地關注那些你很想關注但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在關注的用戶,不管對方是你的前任男/女友、你的網上宿敵、你絕對不能公開的暗戀(或幻想)對象,還是那些不利于你維護、提升自己形象的微博賬號,總之,他們不會出現你的關注名單中(所以不會被人發現),但你可以盡情的閱讀他們的微博。

起初,“僵尸粉”讓新浪微博的粉絲數不可信,現在,有了“屏蔽”功能,“關注”也終于變得不可信了(歐嘢!)。但“織圍脖”的用戶會因此更舒服、更快樂,我們開心地織著、織著。“關注并屏蔽著”——這可是一種極高層次的人生境界哦。

文章分類: IT互聯網 | 評論



和馮唐聊《不二》

我是第一個發表馮唐小說的人。1999 年春天,我在美國加州的“硅谷”做工程師,為了打發無聊,決定辦一本網上文學雜志,僅在一幫老同學內部流通。我通過 Email 給我的幾十位大學同學(他們大部分都在美國讀書或工作)發去征稿信,反應平平。后來好說歹說,終于開始收到一些稿子,大部分是幾百字的短文,其中可能不乏被我催煩了之后隨便應付出來的東西。但是有一天我的郵箱里忽然收到一篇長達幾萬字的小說,名叫《朱裳》,作者是老同學張海鵬。海鵬是協和醫科大學的博士,本科期間有三年在我校上基礎課,所以雖不同校,卻是同學。我剛讀了這篇小說的開頭幾百字就清醒地意識到:此文將把我鼓搗的這本“雜志”的質量提升到一個未曾預期的高度。

果然,網刊上線以后,小說《朱裳》大受歡迎。那篇小說也開始在網上流傳,好像還在某海外中文文學網站獲過一個獎,獎金達數百美元。幾年后,我辦雜志的熱情消退殆盡,那本校友刊物終于停刊。在美國混的老同學們也紛紛結婚生子、各奔東西。海鵬可能是我們當中最早回國的一位,一邊在麥肯錫做商業咨詢,一邊堅持寫東西,寫東西時使用馮唐這個筆名。如今馮唐已是著名作家,出版了《萬物生長》、《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北京,北京》等長篇小說,以及《豬與蝴蝶》、《活著活著就老了》等隨筆集。其中《十八歲給我一個姑娘》正是脫胎于當年的那篇名叫《朱裳》的小說。

這幾年我幾乎每年都和馮唐見面幾次,有時在北京,有時在香港。大概是從一兩年前開始,在一起吃飯的時候馮唐經常停下筷子,若有所思地說:“我想寫一本……黃書。”在所有的文學作品當中我本人最喜歡的就是那些內容或寫法怪異(或曰“帶有探索性”)的純文學小說,所以我的反應是:“好啊,支持!”今年,這本名叫《不二》的長篇小說終于完成。這本書真是一本足夠“黃”的小說,最好的證據就是:此書在中國內地無法出版。

于是在香港出。《不二》于 2011 年 7 月由香港的一家出版社出版,到了 9 月份就已三印。這本腰封上印著“說是淫書,實是奇書”小說被擺放在香港各大書店的顯眼位置,已經成為當地的一本暢銷書。

我決定和馮唐聊聊。聊聊《不二》,聊聊文學,也聊聊黃書。


比目魚:《不二》到目前為止銷量怎么樣?

馮唐:答應出版社,保守商業秘密,具體銷量不能說。可以說的是,第一,2011年7月出版后,已經是2011年香港小說銷量第一。第二,已經是香港機場多年以來賣得最好的小說。當然,總銷量中80%甚至90%可能是國內讀者買走了,天地圖書灣仔旗艦店的統計是80%以上的讀者是買兩本或者兩本以上。當然,我對自己的希望是做個長銷作家而不是暢銷作家。我逛英文書店,我常常按照作家姓氏的字母順序找我要買的英文書,這些作家往往已經死去多年。我有個妄念,我希望,我死去多年之后,紙質書店不死,也有人這么在書店里尋找我。

比目魚:比起基于個人經歷的“北京三部曲”,可以看出《不二》起了很大的變化:故事背景由當代變成古代;情節設置由基于個人經驗變成大部分需要虛構;而敘事手法也從第一人稱變成第三人稱。這種變化對你來說困難嗎?

馮唐:的確,相比“北京三部曲”,《不二》在表面上有四點大變化:由當代到古代,由半自傳到純虛構,由第一人稱到第三人稱,由不重視故事到重視故事。我開始,有過恐懼,寫到三分之一,我就不害怕了:古今不二,虛實不二,人我不二,至于故事,我《不二》后記中最后一句是:“過程中發現,編故事,其實不難,難的還是杯子里的酒和藥和風骨,是否豐腴、溫暖、詭異、精細。”

比目魚:你最早讀的黃色小說是哪一本?什么時候讀的?

馮唐: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信息閉塞,個人計算機是奢侈品,互聯網幾乎摸不到,到北圖等大圖書館看古代禁毀書目需要單位介紹信。具體最早讀的黃色小說是哪本,很難定義,記得三個事兒。第一個,上小學的時候,買到全本影印的馮夢龍編輯的小說集《三言》以及民歌集《掛枝兒》,里面一些片段完全可以定義為黃了。第二個,上大學的時候,某個大師兄送了我十七頁A4紙的打印稿,匯總了人民文學社公開發行版《金瓶梅》刪除的所有文字,大概小一萬字。第三個,也是大學,英文外教送我一本《肉蒲團》的英文翻譯本,翻譯得真好。

比目魚:你對中國古代的色情小說怎么看?喜歡的有哪些?

馮唐:總體非常差,三個字概括:假、丑、惡,充滿對人性的漠視、無聊的說教、可笑的健康理論。喜歡的有:《金瓶梅》,因為有難得的世情真實。《肉蒲團》的局部,因為有《十日談》般的低俗快樂。

比目魚:西方的呢?

馮唐:喜歡Henry Miller,大師。《Under the Roof of Paris 》,《Tropic of Cancer》。喜歡Vladimir Nabokov《Lolita》。曾經喜歡過 D.H.Lawrence的《Lady Chatterley's Lover》,現在覺得有些“端著”,類似讀離騷中寫得差的一些篇章。

比目魚:我一直都沒搞清所謂“色情小說”和“情色小說”的區別。你是怎么理解的?

馮唐:我一直覺得這是同義詞。因為一本小說號稱“色情小說”,就不能出版,所以出版商就發明出“情色小說“,于是可以順利出版了。

比目魚:色情小說也有高下之分。屬于“類型小說”的那種大概只是為了提供生理刺激,但是很多色情小說被認為是“嚴肅文學”或者“純文學”作品。你覺得好的色情文學有什么樣的文學價值?

馮唐:如果讀者只追求生理刺激,完全不應該用讀小說的方式,完全可以去看A片或者找真人。所以,如果作者只想給讀者生理刺激,也就別懷抱“不朽”的理想了。好的色情文學很難,這里,還得引用《不二》的后記:“寫黃書不易。寫得不臟,和吃飯、喝水、曬太陽、睡午覺一樣簡單美好,更難。這個《不二》是按這個要求做的一個嘗試……小時候壯烈裝屄成長時,常看文藝片,驚詫于人類頭腦的變態程度,也常看毛片,聽說自摸嚴重危害健康而惶恐終日。總想,為什么暴風雨不能來得更猛烈些呢?為什么美好的文藝片和美好的毛片不能摻在一起?這樣,會不會給人們一個關于美好生活的全貌?具體操作時,才發現,這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靈肉過渡的別扭程度,遠遠大于清醒和入睡,稍稍小于生與死。”好的色情文學很重要,它或許不是通向至真至善的唯一途徑,但是至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途徑。

比目魚:你是什么時候開始有寫一部“黃書”的沖動的?

馮唐:這個書的原始動機有三個。

第一,我一直有一個寫本黃書的夢想。小二十年前,在醫學院,我們有一個管宿舍的老大爺,老管我借武俠小說看,我當時有很多武俠小說。做為回報,大爺也會借給我一些小黃書,比如說《玫瑰夢》、《曼娜回憶錄》啊。老大爺說,你老臭牛屄,你什么時候也寫本黃的,讓我讀著爽,你就牛屄了。我說,行啊,長大了,我試試。

第二,我寫完半自傳的《北京三部曲》之后,就在想,下面寫什么。我覺得小說不要說教,應該通過一些有特征意義的、具體的人和片段來告訴大家你理解的世界。我個人認為,一個好小說除了文字之外,一定改變人的人生觀和世界觀。于是我想,就去寫歷史吧,我歷史也讀得蠻多的。“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就想反著來吧,我就寫“怪力亂神”,凸顯一些我認為中國人應該知道的而不敢談的真相。“怪力亂神”,先寫“亂神”,引用《不二》的后記:“眼看快四十歲了,現在不寫,再過幾年,心賊僵死,喝粥漏米,見姑娘只想摸摸小手,人世間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十萬字了。現代醫學看得仔細,男人也有絕經期,‘老驥明知桑榆晚,不用揚鞭自奮蹄。’”

第三,我在努力的寫我自己的第二本書。我覺得作家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一本書作家,絕大多數作家都是這種。然后是兩本書作家,偶爾極個別你可以看到三本書作家。我十七歲寫了第一個長篇,之后停了十年,,到二十八九歲才開始寫《萬物生長》,基本就是隔了小十年,然后我就想,這本《萬物生長》如果失敗,我就相當于才盡了,我就不寫青春小說了。三十八、九歲的時候,我想努力再試一把,寫這個《不二》,把自己寫干了算,不成的話就可以忘掉寫作這個事兒,該干嘛干嘛去了。

比目魚:顯然你并不打算寫一本“類型小說”式的黃書,你寫《不二》時你想完成什么樣的突破?

馮唐:我寫《不二》,有三個簡單的目的,第一:希望在過程中自我治療好過早到來的中年危機和抑郁癥。第二:探索漢語的表達極限。第三:探索色情的真相,就色情而言,超越《肉蒲團》和《金瓶梅》。五百年后,提及中文色情小說,大家會說:“肉、金、不二。”

比目魚:有一種作家是動筆前已經設計好小說的整體構架,另一種人事先不知道故事如何發展,但先寫起來,一邊寫一邊構思。你大致屬于哪一類?

馮唐:我的方式是:先有第一句,一個場景,一個困惑我的場景。再有故事線,一個兩萬字左右的短篇小說版《不二》,故事情節和人物性格和起承轉合都在了。第三,擠時間,把這個短篇小說版擴充成長篇小說版《不二》。每次提筆,從頭看一遍,邊看邊改,然后接著擴下一章,擴寫的過程,每每有自己寫故事線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的驚喜。寫到最后一章,合上電腦,從此除了錯別字和史實錯誤,一個字不改。我喜歡并尊重這種現場感。

比目魚:能不能講講《不二》這個故事最初從構思到成型的過程?

馮唐:明月今日,流水前身,懷胎十月,瓜熟蒂落。

比目魚:據我所知你好像是在工作間隙抽時間寫這本小說的。如果條件允許,你是不是更愿意定下心來“全職”地寫一本小說?

馮唐:我的生活和寫作邏輯是:我經歷,我理解,我表達。至少到現在,我還是覺得每天通過“親嘗”獲得一手信息,非常重要,還覺得天天拍案驚奇,所以我沒有時間表“全職”寫作。現在的問題是,在經歷和理解上花的時間太多,留給表達的時間太少。爭取五年之后,好好調調配比,能有時間充分表達。

比目魚:真正在鍵盤上敲字時一般是什么狀態?是需要完全的清靜、大腦的完全清醒,還是有時需要一些咖啡因、酒精或者音樂的刺激?

馮唐:我用筆記本電腦寫作,對于外界環境沒有任何特別要求,有時間就寫,不挑剔。寫的時候,有茶就好。寫high了,也會喝些小酒。

比目魚:讀這本小說的時候,我一直感覺真正的主角好像是玄機這個女性。中國古代色情小說是不是大部分是透過男性視角寫的?作為男性作家,你寫女性的性心理、性行為會不會感覺有一定的障礙?

馮唐:《不二》的主角的確是玄機。女性視角更陌生,所以更挑戰,更令我興奮,更自由。

比目魚:記得很多年前我看到過一次拉里?金(Larry King)對色情雜志《Hustler》主編拉里?弗林特(Larry Flynt)的電視訪談,拉里?金問弗林特:男人和女人對于色情的反應有何不同?弗林特答:男人因聲色性欲勃發,女人因浪漫春情撩動。你同意這種說法嗎?

馮唐:男人和女人的確有差異。對于性,男人更多像吃根甘蔗,女人更多想是懷念心底里那座遙遠的春山。

比目魚:有很多東西是因為被視為禁忌才更讓人蠢蠢欲動的,色情作品大概也屬于此類。我估計在傳統的色情作品中“偷情”的情節大概占很大的比例。但《不二》有一個讓我非常吃驚的地方:小說中幾乎所有人物都視性事如飲食,大大方方地談、大大方方地干,沒有絲毫的遮遮掩掩、不好意思,更不用說罪惡感了。我想問你:這種狀態主要來自于你的想象(或設計),還是說這是你對于某種真實狀態(比如唐代人的開放風尚)的力求客觀的描述?

馮唐:根據我的史料占有,初唐的風氣的確接近《不二》中描述的開放風尚,但是不排除《不二》中有相當的夸飾成分。比如,在敦煌看到唐人小楷寫的《佛說大藥善巧方便經》,里面輕松大方地描述了通奸、偷情等等情節。

比目魚:可能就是因為沒有遮遮掩掩和禁忌感,雖然《不二》中有大量的極其“赤裸裸”的性描寫,但這些場面描寫感覺并不“臟”,有時反倒有一種很“雅”的感覺,甚至還有幽默感。如果說一部純“色情”小說的主要(或者說唯一)目的就是撩撥情欲,那么你這種寫法絕對是和這種功效背道而馳的。

馮唐:我認為,純文學色情小說的目的不是撩撥情欲,而是探索情欲的真相。我寫著寫著,腦子里想到一個疑問和一個詞:疑問是“怎么寫著寫著又寫成了情書”,一個詞是“至純至凈”。

比目魚:再來聊聊這本小說的語言。我覺得語言一直是你寫小說的一件利器。你是那種可以通過文字制造出古雅、經典和厚重效果的人,比如《不二》開頭一章的景物描寫,凝重、大氣、極其“純文學”。可是,再往下讀,我感覺你似乎開始故意地“自我消解”——你開始加入很多可以被稱為“輕浮”的語言,比如和尚弘忍對玄機說:“你這也叫寸絲不掛?吹牛屄啊?你母親貴姓啊?沒會走先學跑,山上風大,長安多貓,別瞎雞巴叫了。”為什么要制造這種風格上的強烈對比(甚至可以說是某種程度上的互不協調)?

馮唐:我喜歡混搭,這種混搭似乎從來沒人做到過,上天下地,大俗大雅。這種文字的混搭,也是為了從形式上表示:性也可以和吃飯、喝水、曬太陽、睡午覺一樣簡單美好。

比目魚:我估計在當代中國作家里你應該屬于讀古書讀得最多的幾個。除了知識方面的積累,你覺得讀古文對寫小說在語言方面有幫助嗎?

馮唐:絕對有幫助,特別是在用字精當和聲調鏗鏘這兩件事兒上。不能妄自菲薄,在過去兩千五百年,我們的祖先為漢語之美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比目魚:讀外文小說呢?

馮唐:絕對有幫助,特別是在布局周正和視角狠毒這兩件事兒上。不能不謙虛,整體水平,中文小說和外文小說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比目魚:說到文字水平,你覺得當代華文作家和魯迅、張愛玲他們那批人相比是有進步還是比不上?

馮唐:個案不算,作為整體,我覺得當代中文作家不如魯迅、張愛玲他們那批人。五四那批,有私塾灌出來的古文功底,有洋學堂教出來的西文功底,這些,當代中文作家基本都沒有。他們的問題是那時的現代漢語還在形成過程中,作為整體,他們的漢語有些一點夾生。但是,也不能厚古薄今,個別當代中文作家基于他們自身的文字般若,對漢語的發展做出了艱苦的努力,比如王朔、阿城和格非。

比目魚:你覺得港臺作家和大陸作家相比,在文字的整體水平上孰優孰劣?或者說水平相當?

馮唐:我讀得不夠多,資料占有有限,沒有發言權。

比目魚:你認為你自己屬于現實主義作家嗎?

馮唐:是。

比目魚:在我看來《不二》在文字風格上屬于“繁復”的,但在結構上卻很十分“簡約”,情節上有大量的留白,故事經常從一個場景迅速地切換到另一個場景,這本書的篇幅也不算長,換個人可能會至少寫二十萬字。

馮唐:或許是我學醫的時候顯微鏡用多了,我喜歡這種場景感以及場景的切換感。整體盡量簡單,細節盡量復雜。其實,整體結構線索也有安排,禪宗的衣缽傳遞、玄機尋找終極性愛和佛法、不二印證真我等等都是貫穿全文的線索。

比目魚:在《不二》的構思過程中你是先有情節還是先有人物?還記得最先確定的是哪個(或那幾個)人物嗎?

馮唐:先確定了小說第一句描述的場景:尼姑玄機問禪宗第五代祖師弘忍:“你想看我的裸體嗎?”然后確定了三個人物:玄機、弘忍、不二。再然后,有萬物。

比目魚:我聽到過一種對《不二》的批評,說書中人物面目模糊,好像所有的人都是同一個人,說話方式也差不多。

馮唐:就像一個企業有企業文化,一個學校有校風,初唐的長安和寺廟里的人物,多少會有些共同的風骨。

比目魚:《不二》是一本“黃書”,但這本書挑戰禁忌的地方不僅僅是內容上的情色。你說過“這本書的流傳很可能讓我多了一種精神和世俗摻雜的死法:被沒參透的佛教徒打死”。現在這本書出版了,有沒有遇到這種麻煩?

馮唐:到現在,還活著。微博上有人送我一個稱號:“末法惡魔”。被詛咒的原話是:“末法惡魔已現出原形,魔子魔孫飛蠅匯集,傳播者即魔。惡魔罪孽深重,終將入地獄。”

比目魚:《不二》涉及不少禪宗的東西。你自己對禪宗怎么看?

馮唐:我對禪的理解,詳見《不二》全文。這里補充兩點禪外的話。第一,宗教很少免俗。有很多人把宗教看得很神圣,可是如果你好好看歷史,其實宗教是很世俗的,比如說有很多和尚會以認識多少權貴、有多少信徒為榮。這些和尚想形成一個正向循環,比方說我的廟大,我道行深,這樣就會有很多人來,這些人里面如果有權貴,我認識一些權貴,廟就更大,似乎我的道行就越深等等。其實要是說這些和尚的佛理懂得有多深,不一定,他們市場營銷做得好,倒是真的。第二,禪是一種訓練。所有大道理我花半天時間能講明白,但你能不能做到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兒。比如說我要你善良、勤奮、大度,你可能都認可,但做起來可能就是不行。佛教可能會說,其實本身沒有太大差別,像“不二”的意思即是歸根到底就是不應該有任何差別之心,比如說所謂的境遇好壞、長壽還是早夭、長得好看還是不好看,實際上是沒區別的。

比目魚:你對《不二》的滿意程度如何?

馮唐:我基本滿意,目的達到。

比目魚:下本書應該可以在內地出版吧?估計什么時候寫完?

馮唐:下一部是《安陽》。涉及巫醫,涉及毒品,涉及社會形態的產生,估計又不能在內地出版,至少未刪節版不可能在內地出版。我希望在2014年前寫完。內地出版不是我第一目的。十年前,出版《萬物生長》的過程中,我就意識到,不能和審查系統斗爭,我放棄。我不是怕斗爭,是怕在斗爭中妥協,得了自我審查的癌癥。對于一個作家,最可怕的不是審查制度,最可怕的是自我審查。一個作家一旦自我審查,他就注定被時間打敗。哪怕被被沒參透的佛教徒打死,哪怕什么地方都出不了,我要寫作時候的絕對自由。

比目魚:我記得你提到過要寫一部《垂楊柳》。那本書準備什么時候動筆?

馮唐:我寫完《安陽》之后,我老媽仙去之前。我希望老天在這兩件事兒之間,給我留出足夠的時間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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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之城

幾年前,當我手拖旅行箱走出機場,初次來到波麥迪瓦,眼前的景象著實讓我吃了一驚。在這座高樓林立的都市里,我看見所有的人都在奔跑:無論是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還是手推嬰兒車的家庭主婦,甚至還有頭發花白的老人——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在走路,所有人都在跑著。不明真相的人會以為這里正在進行一場全民馬拉松比賽,或者一場戰爭剛剛爆發。然而,我早有耳聞,波麥迪瓦是一座快跑之城,這里的居民從不走路,只知快跑。

也許只有親歷者才能體會到一名異地游客初次抵達波麥迪瓦時的尷尬境地。以我本人為例,當我慢條斯理地走向出租車候車站,而我身邊的人卻都小跑著向那里奔去的時候,雖然沒有人向我投來鄙夷的一瞥,但我隱隱感覺到,我異鄉人的身份已經暴露無遺,我在這座城市居民的眼中很可能是一個怪物。我坐在出租車里懷著兼具新奇、疑惑還有緊張的心情觀察著車窗外那些在人行道上奔跑的人們。當車子停在酒店門前,我付過車費之后,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我發現自己飛快地拉動旅行箱,向酒店的玻璃旋轉門跑了過去。

事實上,我只用了幾天時間便已適應了波麥迪瓦的生活節奏,并開始像本地人一樣忘掉走路這件事情。在餐館里,我會緊隨小跑的侍應生,顛著碎步輕盈地跑到餐桌旁,敏捷地選好自己要吃的飯菜,然后及時通知在餐桌間跑來跑去的侍者。在公園里,我小跑著欣賞周圍的美景,而不遠處正有一對情侶正手牽著手并肩慢跑,即使是在接吻的時候他們也沒有絲毫放慢奔跑的速度。在地鐵站,我會夾雜在其他乘客當中,快步跑下列車,隨著整齊的人流跑向電梯,然后再井然有序地沖向我要換乘的下一班地鐵。在博物館里,我和其他參觀者一樣,屏息凝神、以最快地速度欣賞著一件件展品,然后踮起腳尖、安靜地跑向下一件。博物館里安靜極了,只能聽見參觀者小跑時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我對這座節奏飛快的城市充滿好奇,并試圖尋找一切機會和當地人交流。然而我很快發現:波麥迪瓦人對于以“交流”為目的的談話似乎毫無興趣,他們認為那是浪費時間。屢次碰壁之后,我于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在一間酒吧里邂逅了一位在那里躲雨的波麥迪瓦人。此人名叫哈挈米,面容和善。我們兩人的英語都不純熟,但這并不妨礙一場頗為有趣的談話得以進行。然而,正當我們談興正濃,雨忽然停了。哈挈米堅持要離開酒吧,理由是:如果說利用躲雨的時間練習一下英語還算合情合理,那么在雨停之后繼續聊天就屬于浪費時間了。他說這番話時語氣禮貌得體,但仍讓我稍感不快。為了能夠繼續交流,我提議和他一起出門,在路上繼續我們的談話。

來到街上之后,哈挈米立刻跑了起來。我撒開兩腿緊跟在他的一側。在并肩奔跑的過程中我向他提出了一個嚴肅的問題:“為什么波麥迪瓦人總是在奔跑,而不是像地球上其他城市的居民那樣習慣于走路?” 哈挈米反問我說:“一個人出生以后總是先學會爬,然后才學會走路。在您居住的城市,所有成年人應該都沒有忘記爬的技術,但為什么大家都選擇走路,而不是爬行呢?”我猶豫片刻后答道:“當然是因為走路比爬行更快,更有效率。” 哈挈米向我投來一瞥,一邊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一邊對我說:“那么您不覺得跑步比走路更快,更有效率么?”就在那一刻我感到一陣疲憊,步子慢了下來,而哈挈米卻保持著他的速度,繼續向前飛奔而去。我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望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終于消失在波麥迪瓦街頭那些正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姿勢、向著不同方向奔跑著的人頭攢動的行人當中。

我在波麥迪瓦住了大約一個星期時間。我漸漸地開始懷念我自己的國家,懷念那些和我一樣習慣于走路的人。當我步伐敏捷地奔跑在這里繁華的街道上,我有時會隱隱擔心自己回去之后會不會忘記如何正常地行走。終于,我在這座城市的旅行告一段落。坐在開往機場的出租車上,我的心情十分復雜。這座城市讓我著迷,但我并不想在這里生活。當車子停穩后,我拖起旅行箱,習慣性地向機場的大門飛快地跑了過去。現在當我重溫記憶中的那個畫面,我看見自己不是在跑,而是在逃。

(注:本文內容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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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幻想去旅行

你是地鐵上的一個乘客。你在下午六點被散發著汗味和香水味的陌生人的身體擠壓在車廂中央一個狹小的空隙里。你的兩只手都夠不到任何一只扶手吊環,于是你只好依靠雙腳保持平衡。在你頭頂上方空調正送出冷風,但你的后背卻開始不斷滲出汗珠。你的視線越過此起彼伏的頭顱看見車窗外閃過一幅巨大的燈箱廣告,畫面上是一片寧靜、碧藍、似乎沒有邊際的海水。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這列地鐵駛離此地,開往一處不知名的遠方。它穿山越嶺,走過許多陌生的城市。當車身終于停穩,你看見左側的車窗里有一條平坦的海岸線,右側的車門打開,海風撲面而來,你的眼前是一座幾乎看不見人的海邊小漁村。

你是漁村里的一位小學教員。你在一個寧靜的午后坐在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只吊扇的辦公室里用雙色鉛筆批改學生的作業。你偶然抬頭,發現辦公室里現在只有你一個人。透過敞開的木窗你看見小操場上只有一個戴著草帽的校工正在陽光下彎著腰清除雜草。當你把目光投向更遠處那條朦朧而閃爍的海平線,你忽然意識到那條海平線你已經坐在同一張辦公桌后面看了整整兩年。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自己騎上自行車沿著校門口那條水泥路來到一公里外的海邊,然后頂著腥味十足的海風登上一艘馬達隆隆作響的機帆船。你站在船尾看著學校操場上的旗桿離你越來越遠。當你越過那條海平線,你來到一座叫做紐約的城市。

你是紐約曼哈頓金融區一家連鎖咖啡店里的服務員,但你的真正志向是成為一名作家。你在每周一晚上乘地鐵去二十三街的一間酒吧坐在角落里聽文學朗誦會,你在每周六的下午去東村第四街另一間文人出沒的酒吧希望在那里碰到愿意閱讀你小說手稿的出版商或者經紀人。現在,你正俯下身子手持一把笤帚清掃一位剛剛離去的顧客撒落在桌子下面的蛋糕屑,你身旁的座位上有三個身穿閃亮白襯衫的華爾街職員正在高聲談笑,他們談到私人游艇、歐洲假期,還有意大利女人。你走到店門外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煙,你的手在另一只口袋里搜尋打火機時碰到了那封從昨晚開始一直塞在那里的寄自《紐約客》的退稿信。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自己攔住正從你眼前開過的那輛黃色計程車,告訴司機你要去肯尼迪機場。你在機場大廳掏出你那張還沒有透支的信用卡,對柜臺后面那個身穿航空公司制服的女孩說你要去巴黎。

你是巴黎左岸圣日耳曼德佩區一位獨居的老婦人。每天下午三點你穿戴整齊、略施淡妝,走出你那間位于六樓的小公寓。你手扶樓梯緩緩下樓,穿過靜得出奇的小天井,推門來到陽光溫暖的街上。你走過咖啡館外面手持酒杯、面向大街翹腿而坐的優雅男女,走過門前聚集著外國游客的墻壁斑駁的老教堂,走過出售可麗餅和冰激凌的街邊售貨車,走過門臉不大的時裝店和小畫廊。你轉入一條小街,推門走進 “不二價”超市。你手推購物車,在貨架前認真地挑選蔬菜和奶酪,然后手提購物袋沿原路返回你的小公寓。在動手準備晚餐之前你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里看電視。你按動遙控器變換著頻道,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你醒來的時候窗外和屋內都是一片昏黑,電視機里閃爍著微光。你看見屏幕上有三只大象和一只小象正晃動著鼻子緩慢而穩重地在草原上行走,在它們和遠處的地平線之間只有一棵細長的小樹,像一顆孤零零的釘子。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你五十年前的情人在門外按響你的門鈴。你們帶上紅酒和水果坐上他那輛雪鐵龍敞篷車,然后你們一路哼著約翰尼?哈里戴的歌開車去非洲。

你是南非首都開普敦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老板。每周二下午兩點你會準時駕車離開你的酒店。你會沿著M6海濱公路一直向南開去,你的左邊是散布著棕櫚樹和私人別墅的低矮的山巖,你的右側是細浪拍打著岸邊礁石的南大西洋。你會在十五分鐘后抵達坎普斯海灘附近一家裝潢別致的小旅館。你會在那里停好車,直奔117房間。你會熟練地掏出門卡打開房門,然后你會在房間里看見一個躺在床上(有時是坐在椅子上)的裸體女人。你不能確定每次和你云雨的女人叫什么名字、芳齡幾何,你不能確定你的朋友肖恩(這家旅館的老板)是從哪里源源不斷地為你弄來這么多小妞,你更不能確定那些膚色不同、身材各異的妙齡女子是否認得出你是開普敦那家著名酒店的老板(或許她們更加熟悉你那位身為國會議員、經常在電視上出現的老婆?)。但你從來不為這些不能確定的事耗費腦筋。現在,在一番劇烈運動之后,你習慣性地閉著眼睛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懶懶地撫摸著身邊那條褐色的長腿。這時你忽然聽見開門的聲音,這時你忽然聞到一種你熟悉的香水味道。你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在尖聲喊叫,你睜開眼睛,有幾秒鐘你竟然無法分清那張憤怒的臉此刻是出現在電視機里還是真的橫在你的床頭。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你根本沒有開車駛上M6公路,根本沒有停在這間旅館門前,根本沒有打開過這個房間的大門。你幻想你此時此刻正在一個離此地非常遙遠的國家。于是你想到了印度。

你是印度德里舊城的一位街頭流浪漢。你在一個圓月高懸的夜晚斜靠在路邊的墻角左手夾著一支煙頭右手握著一聽罐裝啤酒。你的頭發和胡須粘連在一起,你從頭到腳套著11件撿來的襯衫和5條撿來的褲子。你在每個白天彎著腰走街串巷仔細研究這座城市里每一只垃圾筒的內容,你在每個夜晚坐在你固定的角落里看著這座破舊的老城變得越來越安靜。今晚你感到幸福,因為你剛剛在兩條街以外的公共廁所里洗了一個涼水澡,因為你路過你朋友庫什的角落時他扔給你一聽還沒有過期太久的灌裝啤酒,也因為你聽說抓乞丐的囚車已經從這條街上開走,至少今晚你不再需要擔心被抓去坐上兩年大牢。于是你感覺到一種放松,于是你哼起了小曲,于是你讓自己的思緒飄散開去,于是你幻想去旅行。旅行,會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你在心里對自己說。但是此時此刻你實在想不出除了這個舒服的街角以外還有其它任何地方值得你挪動身軀。這時,你抬起頭,看見了懸掛在街對面大樓頂上的那輪碩大無比的白色的月亮。你幻想去那里走上一趟。

你是人類歷史上第十三位登上月球的宇航員。147個小時以前,你和另外三名宇航員乘坐“牛郎星”號登月艙平穩地降落在月球表面,你第一個走下扶梯,你的宇航靴激起的塵土像慢動作鏡頭一樣緩緩地升起,又緩緩地落下。123個小時以前,你和你的同伴駕駛一輛月球車在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顛簸著前進,你意識到登月24小時以來你看到的景象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頭頂上方永遠是漆黑一片的無盡蒼穹,腳下永遠是像在海底世界一樣沉睡著的塵土和碎石。84個小時以前,你躺在登月艙里的吊床上做夢,你夢見了你家門口A&P超市貨架上那些顏色鮮紅的番茄。47個小時以前,你在一座低矮的山坡上滑了一跤,塵土和石屑如絲巾一般飛舞,當你終于像從游泳池底爬起一樣重新站直了身子,你又看到了低低地懸掛在黑色天幕上的那個只露出半個臉龐的藍色的星球。24小時之前,你收到休斯頓總部的通知:停留在近月軌道上的“獵戶”號指令艙出現電腦故障,總部的工程師正在全力遠程搶修。5分鐘之前,你收到最新通知:指令艙徹底癱瘓,無法按原計劃在23小時之后完成與登月艙的對接。1分鐘以前,你的助手羅斯通過對講機告訴你:休斯頓將緊急發射一架小型火箭為你們提供補給,但登月艙上的氧氣儲備僅夠維持31個小時。現在,你站在月球表面,手里握著一塊礦石標本,身體一動不動。你忽然感覺這里如此荒蕪、如此死靜,如此丑陋不堪。你于是你幻想去旅行。你幻想回到遠處那個藍色星球上的任何一個角落。你不在乎風景,你只想把自己包圍在人群之中,讓自己可以聞到人的味道。毫無緣由地,你想到了一列擁擠的地鐵。

你是地鐵上的一個乘客。你在下午六點被散發著汗味和香水味的陌生人的身體擠壓在車廂中央一個狹小的空隙里。你的兩只手都夠不到任何一只扶手吊環,于是你只好依靠雙腳保持平衡。在你頭頂上方空調正送出冷風,但你的后背卻開始不斷滲出汗珠。你的視線越過此起彼伏的頭顱看見車窗外閃過一幅巨大的燈箱廣告,畫面上是一片寧靜、碧藍、似乎沒有邊際的海水。

于是你幻想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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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拿下2011年的諾貝爾文學獎?

2011年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將于10月份公布。今年誰會拿獎?

延續這幾年以來的傳統,在此公布一下博彩公司 Ladbrokes 對于本屆諾貝爾文學獎的賠率(鏈接)。根據往年的經驗,這個公司的賠率表最大的特點就是兩個字:不準。所以貼在這里供感興趣的讀者參考。如果看不太懂這些數據也沒關系,總之,一個作家在這個名單上排名越靠前、賠率越低,就說明博彩公司認為此人獲獎的可能性越大。

Adonis 4/1
Tomas Transtromer 9/2
Thomas Pynchon 10/1
Peter Nadas 12/1
Assia Djebar 12/1
Ko Un 14/1
Les Murray 16/1
Haruki Murakami 16/1
Mircea Cartarescu 20/1
Rajendra Bhandari 25/1
K. Satchidanandan 25/1
Philip Roth 25/1
Cormac McCarthy 25/1
John Banville 25/1
Colm Toibin 25/1
Christa Wolf 25/1
Joyce Carol Oates 25/1
Don DeLillo 25/1
Claudio Magris 33/1
Amos Oz 33/1
Adam Zagajewski 33/1
Antonio Tabucchi 33/1
Yves Bonnefoy 33/1
Alice Munro 33/1
A.S. Byatt 33/1
Michel Tournier 33/1
Milan Kundera 33/1
Maya Angelou 33/1
E.L Doctorow 33/1
Cees Nooteboom 33/1
Margaret Atwood 40/1
Ngugi wa Thiong'o 33/1
Ismail Kadare 40/1
Ian McEwan 40/1
Salman Rushdie 40/1
Gitta Sereny 40/1
Ernesto Cardenal 40/1
Juan Marse 40/1
Bei Dao 40/1
Patrick Modiano 33/1
Antonio Lobo Antunes 40/1
Vaclav Havel 40/1
Viktor Pelevin 50/1
Peter Handke 50/1
Luis Goytisolo 50/1
Javier Marias 50/1
Eeva Kilpi 50/1
Carlos Fuentes 50/1
William Trevor 50/1
Shlomo Kalo 50/1
Umberto Eco 50/1
Elias Khoury 50/1
Chinua Achebe 66/1
Anne Carson 66/1
David Malouf 66/1
Paul Auster 66/1
A.B Yehoshua 66/1
Per Petterson 80/1
Jonathan Littell 80/1
Michael Ondaatje 80/1
Jon Fosse 80/1
Mahasweta Devi 80/1
Kjell Askildsen 80/1
Julian Barnes 80/1
Atiq Rahimi 80/1
Peter Carey 80/1
F. Sionil Jose 80/1
Marge Piercy 80/1
Mary Gordon 80/1
William H. Gass 80/1
Yevgeny Yevtushenko 80/1
Vassilis Alexakis 80/1
Bob Dylan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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