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書法的外行扯淡

1. 雖然我有時候在博客上貼一兩張毛筆字,但對書法的確是個外行。不過,作為外行,倒是可以胡說八道,不怕行家笑話。

2. 我小學的時候在少年宮學過幾年書法,基本上沒開竅。就記得一個亂糟糟的教室里,散發著有點兒臭烘烘的墨汁味道,一幫小孩兒,每人面前鋪著一張元書紙,擺著一本字帖(我的那本是顏真卿的《顏勤禮碑》),胳膊上、臉上可能還粘著墨跡,手里抓著一只毛筆,懸肘、臨帖。

3. 我現在寫毛筆字仍堅持懸肘,而且覺得寫大字比寫小字容易。小時候練字時寫的都是有CD盒那么大的字。我一直以為名人題字時寫的也都是大字,后來才知道,很多人寫的都是豆腐塊大小的字。

4. 名人的毛筆題字,隨處可見。有些我覺得很舒服,比如“中國銀行”這四個字,每次都多看幾眼;有些覺得很別扭,比如,每次在機場看見“中國國際航空公司”這幾個顫顫巍巍、哆哆嗦嗦的毛筆字,都感覺自己仿佛發了高燒,站都站不穩,很不爽。(但同一個人寫的“今晚報”三個字就舒服得多)。

5. 書法這東西,雖然古老,可是和當代藝術有很多相似之處,比如:看一幅抽象的現代派油畫,很多人會說“看不懂”,心理暗自琢磨這是不是一件“皇帝的新衣”?同樣,很多人看草書,心里會懷疑“是不是瞎寫的”,我怎么就看不出好在哪里呢?

6. 但我堅信,比起現代派繪畫,書法“唬人”的成分要少得多。很多現代派美術作品是靠觀念取勝的,而書法,每一幅作品里都有技術成分在。行家一看,就可以看出寫字者的功力有幾成。功力體現在什么地方呢?至少包括:線條的質量。

7. 書法其實是一種運動。與其相近的是舞蹈。書法是一種即興表演,一氣呵成(“不能描”!),寫字者手腕的靈活性和力量被映射到紙上,體現的是由墨構成的線條的質量。線條的質量,呵呵,比起間架結構之類,重要得多。

8. 中國的傳統文化人(以及不少北京的出租車司機)都喜歡故作高深地扯淡,說一些聽起來似乎耐人尋味、很深刻、但其實經不起推敲的話,比如“字如其人”——試圖把字品和人品聯系起來。在歷史上,奸臣蔡京、秦檜和嚴蒿的書法造詣都很高。

9. 小時侯練書法時老師教過一句話,叫“寧拙勿巧”,這句話也頗能體現中國傳統文化的特色。我們的文化傳統中一向有自己壓抑自己的傾向。我覺著吧,“寧拙勿巧”應該是一種境界,而不是一種方法。你剛開始時喜歡花哨、喜歡漂亮,這是天性,不應該壓抑,等你修煉一番,境界高了,自然就覺得膩了,轉而追求“拙”了。如果一上來就整這個,不是顯得有些變態么?

10. 但是我感覺古人也不都是因循守舊的。在書法上,清朝文人對“魏碑”的推崇就能說明這一點。這些人不再熱衷于規矩、儒雅的“館閣體”,轉而從南北朝時期 匠人雕刻的碑文中汲取營養,寫出的字稚拙、峻厚、充滿情趣。我猜想,這在當時不就是“現代派”么?

11. 小時候練書法時老師講過另外一句話:“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說的是要學就要向最牛逼的學,這話非常有道理。就像一個人學習寫小說,應該多看大師的作品,如果整天讀的全是《小說月報》、《中篇小說選刊》之類,怕是混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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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展示,不要講述!”

如果你有機會讀一些“如何寫小說”之類的書,尤其是當代美國人寫的,你差不多肯定會讀到這么一條寫作規則:“Show, don’t tell!”,直譯過來就是“要展示,不要講述!”。

這句話什么意思呢?就是說,作者不應該直接使用類似“這個人很貪婪”、“生活條件很艱苦”之類說明、概括的文字,而是要通過描繪具體的場景、動作、對話等讓讀者自己體會出“這個人很貪婪”、“生活條件很艱苦”的感覺。簡單說,就是寫小說時要避免“講述”(Telling),多使用“展示”(Showing)。

這條寫作規則其實是有道理的,如果一篇小說中充滿了作者的“直抒胸襟”、而缺乏細節描寫,沒有畫面感,那樣讀者就不會產生切身的感受,這篇作品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一個故事,不能稱其為好的小說。

大部分當代寫小說的人好像都很重視“Show, don’t tell!”這一原則。然而,當任何東西上升到近乎“金科玉律”的地位,很多愛搗亂的人(比如我)就會出來懷疑一下,找找茬,甚至試圖反其道而行之,看看什么效果。

其實,很多成功的小說并不是完全遵守“要展示,不要講述”這一原則的。隨便舉個中國古代文學的例子,《聊齋》里的《聶小倩》是這樣開頭的:

寧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每對人言:“生平無二色。”

按照“Show, don’t tell!”的原則,“性慷爽,廉隅自重”這種直接告訴讀者人物性格的寫法是非常不好的。如今這種敘事腔調基本上不會在《收獲》、《十月》之類的純文學刊物上出現,最多可能在《故事會》上偶爾見到。

再舉些當代作家的例子,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博爾赫斯。小說《釜底游魚》是這樣開頭的:

一個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郊區居民,一個除了好勇斗狠之外一無可取的無賴潑皮,投身巴西邊境騎手縱橫的荒漠,妄想成為走私販子的頭目,這種事情似乎注定是不可能的,我要向有此見解的人敘說本哈明?奧塔洛拉的遭遇……

顯然,博爾赫斯的這種敘事風格更接近于《聊齋》,而不是大多數當代小說。另一個例子就是卡夫卡。很多卡夫卡的中短篇小說讀起來也更像故事,而非小說,就是因為他在很多地方直接進行“講述”,而沒有費力氣去“展示”。“Show, don’t tell!”其實是力圖淡化作者(或敘事者)的聲音,希望達到更“客觀”的敘事效果。如果你讀過米蘭?昆德拉的小說,你會記得這是一位喜歡“夾敘夾議”、在小說中加入大段議論的作家。顯然,米蘭?昆德拉也不是“要展示,不要講述”這一原則的好榜樣。

我感覺,“Show, don’t tell!”在當代文學中(好像美國文學更明顯)有些被過于重視了。嚴格遵守這一原則的小說難免會有一個問題:太啰嗦。如果作者不敢(或認為不應該)直接去寫任何太主觀的描述(例如:湯姆很吝嗇),那么為了“展示”這一點,他不得不花費文字去提供一些場景或細節,這樣,小說難免很拖沓。

戴維?洛奇的小說《好工作》的開頭真是讓人讀不進去:作者花了好幾頁紙寫主人公在清晨起床、去浴室洗漱的場景。“展示”倒是很充分,可是讀者快要睡著了。作為一個讀者,如果我知道我不得不忍受長篇累牘的乏味場景描寫去領會作者試圖向我“展示”的一個概念,那我更情愿作者直接把它“講述”出來。

所以,我覺得對“Show, don’t tell!”這種東西絕不能過分重視。充其量,“要展示,不要講述”只能算是一種(在當代頗為流行)的寫作風格,而不是什么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原理。含蓄固然有含蓄之美,但有時候,“有話直說”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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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互動時間:你問,我答

親愛的我的博客的讀者們:

你們好!大家最近還好嗎?身體可無恙?禮拜三就要過去了,星期四即將來臨,在這個辭舊迎新的日子里,祝大家一切都好!

我最近這兩天有點兒懶得寫博。為了湊一篇博客,我忽然想利用博客的留言功能搞個與讀者的互動——你問問題,我回答(Q&A,也叫)。您如果有什么問題,靠譜的、不靠譜的,嚴肅認真的、搞笑起哄的,都可以問我,我試著盡量作答。當然,請盡量不要提那些涉及個人隱私或者影響祖國和諧的問題。

如果您閑著沒事兒想提問,只須把問題填寫在這篇文章后面的評論部分即可,我會使用博客的“回復評論”功能回答您的問題。說明一下,這個博客系統的留言需要經博主“審核”后才能顯示,所以如果您提問以后頁面上一時半會兒看不到,請不要著急。

大家有什么問題就問吧。閑著也是閑著。

此致

敬禮!

比目魚

Update:此活動已經結束。希望大家不要再提問,對于新問題將不再作答。請大家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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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小說的誘惑

最近,我忽然有一種想寫一批爛小說的欲望。爛小說是什么小說?爛小說,我說的這個,其實就是所謂的 cult 小說,或者“邪典小說”,我一不小心,把這種東西叫成爛小說了。不好意思哦。

比如我動筆寫過一篇叫做《吸血鬼去南方》的小說,就是一篇爛小說,說的是在中俄邊境的大森林里,有一只吸血鬼,得了厭食癥,不想吸血了,結果為了治這個病,它要坐火車到南方去(后面還有故事)。聽起來夠爛么?還沒寫完,有點兒懶得寫了。

有時候我覺得爛小說挺有意思的。再舉個例子,可以寫成一篇短篇爛小說:一只豬走進路易斯威登(LV)的旗艦店,在店里轉來轉去。店員很奇怪,心想我靠你丫一只豬逛他媽的什么LV啊?夠爛么?這就是我想像中的爛小說的氣質。當然這個故事還沒完。后來,這只豬選購了一只賊貴賊貴的LV手袋,結果店員心想我靠你丫一只豬買他媽的什么高級LV手袋啊?怎么樣,夠爛吧?

可是,你不覺得這種東西有點兒意思么?要是整一批這種東西,湊一本小集子,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荒誕不經、胡說八道,黑色幽默,黑色抒情、充滿邪氣。呵呵。不過,我這人太懶了,估計懶得寫。當然,假如有出版社感興趣,我可能會再考慮考慮。

對了,剛才那個一只豬逛LV的故事還沒講完。我設想的結尾是:那只買了一只高級LV手袋的豬對傲慢的LV店員說:操,這只手袋是他媽的我老婆的皮做的。呵呵,夠爛吧?太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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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撰稿人能掙多少錢?

我寫博客之余,有時候也應一些報紙、雜志之邀,寫些稿兒什么的。說實在的,看到自己寫的破文章印在紙上,對于暫時性的虛榮心滿足還是能夠起到一定作用的。除此之外呢,還有稿費,百八十塊錢的,以郵局匯款單的形式出現在信箱里,按說是件令人高興的事。可是每次看著這些稿費,我都不禁在心底里暗自慶幸自己還有其它更為可靠的經濟收入來源,不需要此生靠寫字糊口。有一次我收到一張 80 塊錢的稿費匯款單,來回打的去郵局就花掉了25%。

我有時候很好奇:在咱們國家,做一個沒有單位、整天給報刊雜志填空的自由撰稿人,能養活自己嗎?當然,暢銷書作家能賺錢,這大家都知道,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像郭敬明老師那樣動人的氣質是不是?我好奇的是專業給報紙雜志寫字兒的這批人。我琢磨了琢磨,感覺:難!

于是我就又好奇在美國那邊兒會是什么情況。我這人特俗,有時候我陪我老婆看《欲望都市》(Sex and the City),我就老納悶:你說 Sarah Jessica Parker 演的這個姐們兒,丫干嘛的?丫是給紐約的一份周報(The New York Observer)寫字兒的專欄作家,每周發一篇,估計最多也就千把字。可是看這位大姐住的公寓、穿的行頭、過的日子,比較牛逼啊!一個美國自由撰稿人能過這日子?

最近我閑著沒事兒的時候上美國的網站查了查,得到如下數據:在美國,全國發行的刊物的稿費在每個字 0.75 至 2.00 美元之間,地方刊物則為每個字 0.10 美元左右。另外有數據顯示,《紐約時報》一篇文章的稿費是2000多美元。讓我們假設 Sarah Jessica Parker 演的這位美女作家每篇專欄文章拿 1500 美元,一個月就是 6000,一年就是 72,000 美元,相當不賴了,基本上相當于硅谷一青年程序員的年薪,可程序員怎么比得了美女作家的日子?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美國寫字兒工作者都能整天介在《紐約時報》一級的刊物上發稿,但我覺得這種稿費的水平至少提供了一種自由撰稿人能夠過上像樣點兒的日子的可能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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